倏地,濯清在电话里问:“什么味儿?”
时和以为濯清闻见了房间里的味道,目光扫过角落的塑料瓶就接:“除臭剂!”
结果,顾泽宸在那边说:“金漆,这批金漆质感不行,早上跟皮特沟通好了,换一批”
时和劫后余生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宴云川通过时和表情和那声除臭剂拼凑出大概剧情,他失笑走上前,用手机打了句:[宝贝儿,伯母闻不到。]又眼睁睁看着时和脖子的红晕以迅雷之势蔓延到耳后。
濯清许是听见了那声除臭剂,接过话题问时和:“是小川房间除臭剂味道太刺么?”
时和心虚“嗯”了一声。
他听着濯清在电话里说:“除臭剂味道太大也不行,妈妈明天给小川送两瓶无味的。”正想回话,一条毛巾冷不防搭在了他的头上。
毛巾扫过脖颈,时和抖了一下,不自觉想缩,又被一双手捏了后颈。他险些没忍住声,最后硬生生掐着大腿憋了回去。
时和从毛巾里抬出一双眼睛看向宴云川。一抬眼,就看见手机里的一排字:[帮你擦头发。]
濯清还在电话里交代着不要玩超时,说中午回不来,家政会上门做饭,午饭记得按时吃,又说不要给小川添麻烦。
柔和的毛巾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头顶,依稀还能感受到宴云川指尖的温度。
到最后,时和心思已经不在电话上了。他听着濯清说话,用单音节回着。
直到通话结束前,濯清问:“小川不是来旅游的么?打算去哪玩?有安排了么,没有的话妈妈可以给小川安排一个导游。”
时和怔了怔,想也没想就说:“不用了。”
他不想宴云川出门,也不想有人在宴云川身边。
等头发擦干,电话刚好结束。宴云川发现时和有些奇怪,好几次欲言又止。他试探地引了几次话题,得到的只有几个摇头和两句“没事”。
猜到大概跟电话有关系。追问不出结果,宴云川索性换了一个话题:“还记得纪帆么?”
时和腿肚绷了一下,心说怎么可能忘记。
知道宴云川不会忽然提起纪帆。时和望过去,就见宴云川走到桌边,拿过电脑点开了一张图片。图片里,纪帆的半身照印在右上角,顶上写着:苍城大学教务系统。
他不知道宴云川哪来的纪帆成绩,只是顺着宴云川眼神示意往下滑。
图片下一张,显示纪帆课程平均绩点2.4分——苍城大学奖学金需要平时成绩、课程绩点两项大于3.5分,并且发表至少一篇学术论文才能获得——而纪帆发表论文一栏为空。
但纪帆对外都说……说他论文已经发表了。
“很奇怪对吗,”宴云川坐在时和对面,“我问了月下苍大平均绩点计算逻辑。绩点低于2.5分,说明期考成绩和平时成绩都不合格。也就意味着——”
时和知道,意味着事实根本不像纪帆所说,因为那封举报信影响了他的奖学金评选。哪怕没有举报信,纪帆也达不到苍大奖学金要求。
“可……”
可是,纪帆为什么要骗人呢……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编织一个谎言,让所有人都走进谎言之中,抨击他、责备他、甚至远离他。
明明刚进宿舍那会,纪帆是第一个主动跟他打招呼的。
“为什么呢……”时和像是胸口塞了一团棉花,顺不来气,反而直喘。
宴云川拍着他后背,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心,又像是坚定想让时和知道真相一样说:“为了给自己的失败找个借口。把所有的事怪在你和伯母身上,就可以抹去他的失败,他整一学期的不学无术。”仅仅是因为这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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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几张成绩表出现在了苍大的校园论坛里,月下引用了曾经林朔野发的关于谁出卖了时和的论坛贴,就差点名道姓。
开学的论坛本就热闹,这个帖子热度很快超过了新生扩列贴,荣登论坛第一。
在一堆匿名评论里出现了一条“实名制”回复,第一句话便是——我是时和。
【关于半年前的事我想澄清两点:
第一:去酒吧这件事不是我母亲举报的。
第二——
尊重母亲不等于“妈宝”。】
再次把“纪帆”这个名字顶到了风口浪尖。
曾经引导舆论的终究遭受了舆论反噬。自那天后,生活依旧重复,只是有了宴云川,重复的生活里偶尔会有一些意外。
譬如宴云川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套古早DVD和游戏手柄,两人坐在地上玩了几天的马里奥,只为哄时和开心。
又譬如宴云川成为了家里固定的“饭客”,每次来都会给濯清带一两件礼物。礼物都是时和精挑细选选出来的,这期间刷了不少好感。
到最后,家里做饭的人从濯清变成了宴云川,时和这才发现宴云川烧得一手好菜,甚至什么菜系都会,又刷了一波好感。
日子就这样阴晴雨落的过去,这栋房子承载了两个人所有的秘密和欢乐。可自古好物不坚牢,时间永远抓不住。
这天吃饭的时候,濯清突然问宴云川:“是下周回榕城么?”
打破了时和堪堪维持的平衡。
时和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宴云川在的日子,甚至觉得日子就该这样过,以至于他意识到宴云川要离开时,当晚就失眠了。
到了后半夜,他给宴云川发去信息:[我们明天出门吧,我做你的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