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川肯定猜到了,他心想。
猜到了他在躲。
吃过午饭,宴云川发来消息:[快落地了。]
时和在输入框删删减减,从“等下去哪”说到“平安”,又觉得每一句话都很刻意。
最后,他发了一句:[有车来接吗?]想着宴云川只要回答“没有”,他就立马出去。从这儿过去机场不算远。
可宴云川却没了回复。
直到二十分钟后,宴云川才回:[有。]
愿景落了空,时和以为自己会庆幸,可到头来只剩满心的失落和懊悔。
他闷闷喝了一口水,想了想又问:[住哪?]
宴云川说:[已经订好了。]
那点“如果宴云川没找到住的地方,就推荐他来这儿”的愿望又落了空。
濯清正准备出趟门,换好衣服就看见自家儿子盘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
她紧锁眉头,走上去就给时和额头来了一下,嘴里喃喃:“没发烧啊……”
濯清手很冰,时和给冻了一激灵。
“妈,我没事,”时和推开濯清的手起身走到茶水间,他往玻璃杯里加着茶叶说,“我就是没睡好,有点儿困。”
濯清心疼问:“昨晚梦见什么了?”
时和也懒得解释了,顺着这个现成的理由说:“梦见……”热水冲进玻璃杯里,把指尖烫了一下。他捏了捏指头,接着说,“梦见我面前有很多条路,每一条都长得一模一样,无论我怎么选,路的尽头都是一片迷雾……”
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条是对的。
说话间,濯清已经把梦的内容丢进了一个解梦软件里:“这里说——在梦里迷路说明你对未来结果存在不确定或者担忧,潜意识提示你‘选择困难’并非取决于选项的好坏,而是因为你拿到的信息不足,或者标准不清。”
濯清每说一句,时和眼底的诧异就深一分。说到最后,时和感觉自己真做了这样的梦一般,不然为什么连梦境的分析都这么准。
然后,濯清就问:“宝贝,是呆在家里太闷了吗?”直接把他从“未来的担忧”拉回了当下。
大概觉得他这是闲出的毛病。
时和天马行空地想到一个可能:如果他这会跟濯清出门,假装往机场的方向走,会不会“偶遇”宴云川?
思及此,他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分不清是对出门的恐惧,还是即将见到宴云川的激动。
“妈——”时隔两周,时和第一次提出下楼,“我想出门走走,可以吗?”
濯清没反应过来。
时和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濯清笑了声,又捋了捋头发,原地踏了两圈,相当高兴:“当然可以啦!”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扣上了帽子。看着满抽屉的帽子,时和又把扣好的帽子摘了下来,换上了第一次和宴云川见面的那一顶,还有一样的衣服。
这样宴云川肯定能认出他来。
抱着这样的心思出了门。周六的公寓偶有几个租客站在走廊边聊天,看见濯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哪怕她们彼此不认识。
看见时和的时候,两人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你舍友真帅!”
濯清笑着介绍:“这是我儿子。”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不敢相信。
出门就碰上了一场寒暄,让时和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崩塌了一半,险些退回去。好在想见宴云川的信念稳住了另外一半。
他住在二楼,往下一层又遇见拎着垃圾准备丢的一对夫妻,用意大利语打着招呼:“CIAO。”
濯清点着头,回了个:“CIAO。”(嗨。)
两人望着时和,直到时和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他们才满意离开。
走个楼梯的功夫,时和快崩溃了。
濯清在旁边看的好笑:“意大利人热情,妈妈刚来那会一天得打几百个招呼。”
时和僵硬地点了点头。
濯清又说:“不行我们晚上再出门吧。”
时和赶紧摇头:“不用!不用,就现在。”
话音刚落,一楼院门打开。如同所有次的初见一样,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袭白衣,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扬着熟悉的笑。
“伯母,”宴云川拖着行李箱走进来,“学弟,好巧。准备出门吗?”
时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道房间的。只知道濯清在他和宴云川之间来回扫了几眼,依稀听见一声嗔怪:“肯定是小和缠着你来的吧。”
宴云川好像说:“……正巧忙完一阵想出来放松一下……学弟说做我导游……他向我我极力推荐这家民宿,说是得到您的认证的,环境不比榕城家里差……”
等濯清倒茶的功夫,时和收到宴云川微信:
[不用出门。]
[我会来偶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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