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沈清秋边站起来欲拔剑对打:“你就算是想污蔑我,这个谎话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你与洛冰河的事情人尽皆知,说什么污蔑!”柳清歌话和动作永远比脑子快,这种针锋相对的情景实在是过于熟悉,即便十多年未曾有过,身体还是下意识出手,将沈清秋压在地上:“跟我回去!”
“我不!柳清歌你有本事放开劳资,我们真刀实枪的拼一场!”沈九被柳清歌的突然出手压在桌子上,疯狂的摇晃着柳清歌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
他对此世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从洛冰河14岁后性情大变,经过那些中途过程后所有人都存活于世,‘沈清秋’与‘洛冰河’携手恩爱不移。如今他刚到这里,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打探,怎么能被柳清歌这样带回去?
“...”这般情景,实在是——
连一贯不动脑子的柳清歌,都发现问题了。
“沈,清秋?”柳清歌的嗓音有些发颤,看着极其抗拒,坐下之后连个褶皱都没带出来,唯一的折叠还是自己压出来的人,心中隐约有个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的猜想。
“柳清歌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要不然劳资迟早要杀了你!”
“......”他丫的。这个味,真是该死的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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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劳资就出门一趟,时间过去十五年?”
沈九兢兢业业的扮演‘黄粱一梦’‘烂柯一梦’的忠实参与者,将什么情况也不明白、记忆完全停留在故事刚开始的形象描绘得淋漓尽致:
“那个叫‘洛’什么的小杂种突然被人重视,还是魔族血脉,进行了灭世之举。你们还放任他与”沈九斟酌了一下用词,相对来说温和些:“那个人厮混,败坏我的名声?”
“小九——”岳清源有些头疼。
嗯,这件事谁都会头疼。
对于沈九来说,是出门一趟名被顶了、家被偷了、名声时间之类都被毁得彻底。
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就是莫名其妙性情大变的人,又从不知根底的地方跳了出来,还一脸迷茫无语震惊厌恶的看着他们,问他们为什么没发现不对劲。
这——
很难评。
其实,
他们也曾,开过会的。
只是。
这件事,不能说。
而且那个‘沈清秋’,比面前这个满脸不爽,恨不得跟所有人对着干的家伙,确实要友善和谐、更惹人欣赏、想让人亲近一些。
但,这个满嘴犯贱、伶牙俐齿、刻薄寡恩、抓着他们痛脚将他们说的无地自容的人,又确确实实像是,许多年前的‘沈清秋’。
“呵呵。”沈九在将所有人都给骂了一顿之后,神清气爽、气定神闲的举起茶杯,悠悠然的品茶。洛冰河之前还与他说过,怕他融入不了这边的世界。甚至还打算给他下点记忆禁制,让他演一出失忆梗。
现在看来,这群人都是傻的。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刺的满脸燥热,连最基础的‘沈九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一梦十年’都讨论不真切。
只是。沈九捏着杯子的手有些僵硬。
这些人对他是有愧。
却不曾有一个人提出,要将那个‘沈清秋’喊过来对峙。
毕竟。世界已经太平了,不是吗?
干嘛要因为这件事,再生波澜呢。
甚至说,他们连清静峰的阵法更换后的令牌都不曾取出来。在沈九表示要回去后,推完全看不懂局势的柳清歌出来,让他带着他先去百战峰待几天。
沈九用复杂的神情看着岳清源,岳清源却躲闪了。
‘是啊。’沈九突然笑了起来:‘他不是为他赴死的岳清源,也不是尽力为他善后、却从没得到自己好脸色的岳七。’
看着沈九突然发出的癫狂大笑,岳清源慌慌张张的跟上前来:“小九,我不是——”
“清静峰,我不能回去了。对吗?”
沈九紧盯着岳清源,余光扫视着周围:说什么十二峰同气连枝,与他们协同的,是那个‘沈清秋’吧!
可惜岳清源即便满脸纠结、最后依旧没有回答。
不回答,往往就是回答。
因为默认,本就是一种答案。
沈九笑了。张狂的、放肆的、完全不顾礼节的、癫狂到似乎走火入魔的,放声大笑: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欢迎我。”
“表面上装的多怀念过去,心里想念的,却是那个会与你们举杯对饮、温和调笑的‘沈清秋’吧?”
“甚至到了现在,连个面都不舍得让我见,是怕他实力不济,被我一剑斩了?”
“百战峰峰主还在这呢,苍穹山最高领导也在这呢,就这,都不敢让人露面?”
“小九!”岳清源语气加重,有些心疼,有些不满。就算是事实如此,也不该现在这样说出来!
“岳清源,你现在喊我‘小九’,是不敢喊那个名字吧?”沈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到底废了多大努力才爬上清静峰主位,又吃了多少苦、与人打了多少架才换来的名字,结果连你都不愿意喊。”
“本尊乃是清静峰主位——沈清秋。”沈九将修雅剑拔出,在自己面前划出深达三尺、长达九丈的剑痕:“本尊凭本事坐上的峰主位,即便是将整座清静峰毁去,也没人有资格拦我。”
“若是谁觉得那个冒牌货合适的,就将他喊出来与本尊对峙。若是本尊输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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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弟子送您过来是度假的,怎么您将自己搞得连个住处都没有?”洛冰河真身虽来不了,却能借助与沈九血脉相连的天魔血勉强以梦境出现。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沈九坐在最高的断崖之前,双腿就那么悬空的随意将山石踢下半空。一旁是飞流直下的岩泉瀑布,脚下是数个空掉的酒坛,身后,则是被强力破除的护山阵法。
如果他当初服从了那些人,就那么跟着柳清歌离开,怕是这清静峰,才是真的永远回不来。
态度这种东西就是这样。
沈九越强硬,那些人反而不敢如何——毕竟沈九占据着大义和事实,就算将这些事情全部闹出去,沈九大可一拍屁股走人,那对师徒,呵呵。
相反,如果沈九因为这件事一步退,后面别说‘清静峰之主’的地位,怕是名字都不会属于自己。至于那些过往情谊和愧疚弥补?岳清源弥补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用命才换来沈九的原谅?
再说了。沈九又不是此世界的‘沈清秋’,那个被倒霉占据身躯的灵魂早就破碎,沈九只是借他的名头给自己找个合适的身份,顺便打乱这个世界的天道青睐而已。
反正都是搞事,干什么不搞个大的?憋屈了自己,还能有谁为自己发声不可?
“虽然也有吧。”洛冰河虽然是梦境化身,姿态却全然不虚,伸手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右手轻拍对方后背,安抚着离家的游子:“这里很好,但不是我们的世界。”
这个世界充满了粉红泡沫和虚假的温柔如水。
或许有些人会被这样的美好所诱惑,闭上眼睛、捂住双耳,任凭自己沉沦于这样的太平和谐。
但狂傲世界的沈清秋和洛冰河不行。
他们这样的人啊,可以接受充满了猩红的铁锈味液体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残肢,也可以忍受来自敌人的折辱与嘲笑,更会为了自救毫不犹豫的拉无数或许全然无辜但一定倒霉的‘陪同者’下水。
会为了目的而伪装,更会毫不掩饰的暴露自己的野心与恶劣,所谓的怀柔与温和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唯有强权和鲜血才能令人臣服。而只要最终能坐上至尊位,别说什么孤独与凄凉,便是燃尽满手的鲜血也无妨。
这样具有满心算计的肮脏内在、完全习惯了高空走钢丝的野心家们,是没办法忍受虚假的平和,接受他人带着算计的微笑,饮下或许带着毒、但更大可能什么也没有的、被旁人递过来的美酒。
“师尊啊,你若是真因为在这里被遮住了眼睛,弟子倒是会伤心的。”
“他们对我戒心那么高,又对那个人如此维护。我若是还能迷恋,怕是自己也要厌弃自己。”沈九随便瘫在洛冰河怀里,仰头看着满天星空。
虽说他在真正的世界里与洛冰河针锋相对,可现在,能够令他放松的,竟然只有同属于一个世界、同样被天道安排成棋子的洛冰河。
只是那个‘沈清秋’,他什么时候能与对方真正见一面,最好再干脆打上一架呢?
看着将自己当成靠椅的沈清秋,洛冰河调整一下姿势,让对方躺得更舒服些。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替对方用手指梳着头发,提出别的修改意见:
“那如果,弟子弄走那位‘沈清秋’,让您伪装成他,占据他的一切,取回您应有的东西,您可愿意?”
‘?’沈清秋侧了一下身子,不理解这玩意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东西。他需要‘伪装’吗?需要‘取回’吗?需要像另一个胆小鬼一样,连面都不敢露的让旁人替他解决问题吗?
“本尊嫌他们脏。”沈清秋右手竖起剑指,轻飘飘一招砍断旁边的岩石:“既然选择了那个人,就不要虚情假意的想‘补救’。一条路走到黑,千万莫回头。”
洛冰河眨眨眼,看着旁边走过来的岳清源,身躯自觉地虚幻起来,含笑的声音低沉优雅:“可是师尊,你心心念念的人来找你了,您真的,能如您表现那般,断情绝爱?”
“小九。”岳清源有些踌躇:“你不愿去百战峰,是因为和柳师弟闹矛盾了吗?”
“岳掌门。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喊我这个名字。你最亲爱的的沈师弟应该没少待在主峰的竹屋里,和魔族颠鸾倒凤吧?”沈九说出的话中都是带刺的,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地方脏成那样,就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
“小九。”岳清源皱眉。如果不喊这个名字,让他喊‘沈清秋’,另一个‘沈清秋’又该喊什么?
“岳掌门!现在就拔剑,立刻!”沈九率先拔出修雅,脸色暗沉的恨不得杀人:“旁人都说从年少的情谊最真切,可是岳掌门,你的心里究竟放着谁?”
“你不是小九。”岳清源突然开口:“小九虽然与你一样喜欢惹事,但不会如你一般暴躁和耐不住性子。你像是,很早之前的,故人。”
“既然是故人,那就是死人。”沈九毫不留情的打碎对方的试探与希冀,跟洛冰河待得久了,现在完全耐不住性子和人玩钩钩绕饶那一套:
“你早就察觉了吧?这个世界的沈九早就死了!现在喊我‘小九’无非是想借物思情、将我留在这里而已。岳掌门,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需要魔族的助力和那个人的控制,就别想着要留下沈某!”
“那你是谁?”岳清源任凭沈九将修雅剑放在脖子上,表情真挚,像是所有世界上最诚恳温厚、爱护姊弟的兄长:“你的七哥,在哪里?”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九手腕下压,在岳清源脖子上化出血痕:“沈某的七哥,死在了去拜师学艺的路上,更死在修真界与魔界争斗的战场上。他才不会任由魔族侵蚀,用自己幼弟的身躯,去换取这虚假的和平!”
沈九执着的将两人分开,看向岳清源的眼里满是不屑:“你?比不上他。将这个世界的沈九完全遗忘的人,更是不配提起他!”
——
“师尊可真绝情。”随着岳清源走远,洛冰河浮现身影。先是满意的在沈清秋脸上啄了一下,接着将人搂着腰重新躺回地上,陪对方看星星:“是故意在我面前掩饰,还是真不喜欢这里?”
“本尊不需要被人拿捏的弱点,更不会承认这群早就忘记‘沈清秋’,闭上眼睛当成什么也不知道的‘同伴’。本尊真正的同伴,早就死在了与你对阵的残肢里,死在除魔卫道的心愿之下。”
“我不信。”洛冰河突然低下头,望着沈清秋开合的红唇。
“什么?”
“弟子说。”洛冰河克制住想亲吻对方的念头,将沈清秋的头颅压在自己怀里:“弟子不信您真能对他们没感情。要不然也不会执着的将自己与他们划分为两个世界。”
“您在害怕,害怕自己不被选择。所以在给对方选择之前,干脆自己退出选项。”
感受到怀里僵硬之后,洛冰河轻轻拍着沈清秋的后背:“您说的不错。这样的同伴,不要也罢。等弟子将这里打下来,再用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将属于我们的世界重启。”
“天道创造了我们,却又只是想用我们的痛苦去跟‘主角’做对比。现在又觉得‘洛冰河’的实力过于强横到超格,便让弟子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想方设法换取您的爱意。”
洛冰河看着远比自己世界要更明亮璀璨的夜空,想着脑海中曾见到过的无数条失败be线。那个叫‘冰哥’的洛冰河与叫‘沈九’的沈清秋,在无数的世界线中互恨着、互杀着、互骂着、互算互坑着。
两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痛苦着,一个因得不到而愤恨,继而将这份恨意反复加注后投放到沈清秋身上;一个因逃不掉又不愿服软而疯狂,反复的拉扯之下,哪怕是国仇家恨、朋离人散,也不得不咽下所有苦水,妥协出世人爱看的he。
可真实世界中,属于他们的te线里。为什么不能是沈九与冰哥,直接联手攻打这个世界,抢占天道偏袒下来的机缘?
是因为——天道的限制之下,冰与九只有互杀、最多相爱,完全不可能真正携手去尝试征战更多世界,抢夺世界本源吗?
想到这里,洛冰河实在是压抑不住对对方的欣赏,嘴角翘得老高:“可是天道也不会想到,您的意志从不会被影响,也不可能因其他而改变。”
“弟子,也从来不会囤圄于情爱,放弃开疆扩土。”
洛冰河将人紧紧揽在怀里,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低头亲吻着: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这对淤泥里养出来的‘对照组’联手,将天道、天命这种东西,从高高在上的天空,拽到这人世间。”
————
最后的关节点,沈清秋亲眼看着血流成河,万物沦为灰烬,在一切都快速失去色彩的时候,突然间发问:“为什么。非要用他们的命,换其他人的命。”
他不是想制止仪式,也不是在得到一切后猫哭耗子的假慈悲。只是一切艳丽变成灰白、恢宏大厦就地倒塌,河水倒流干枯、生机尽数抽取,就连脚边的石头都化为最基础的捻粉时,那种源于生命最底层的触动。
存活是生灵最根源的需求,而毁灭一切,本就有违本能。
“师尊,您心软了。”
洛冰河掰着沈清秋的下颚,手指发力。鲜血从头口中大量涌出,轻柔的吐息喷洒于沈清秋脸庞,两人的眼睛是同样的漆黑幽深:
“别迷恋这里。镜花水月之中,他们都抛弃了你。那个叫‘沈九’的灵魂早已破散到不知道哪里追寻,只要有弟子在,您永远不是被人遗忘的那个。”
“这些人一边认下你,一边又排斥你 。他们宁可护着夺舍的孤魂野鬼,也不愿在真相大白下讨伐那个‘沈垣’。”
“只有弟子。只有我才是真的。我们必须趁天道转世为人,趁‘系统’虚弱之时,将‘洛冰河’的总能源转换到弟子身上,接着以弟子和‘洛冰河’的命,才能开启轮回,断绝天道的再次操控!”
“只希望再次见面之时,师尊莫要再丢给弟子一盆冷水。让恩怨,直接了断于根源。”洛冰河接着笑了笑,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抹去所有伪装、极为真实诚恳的笑意:
“当然,如果师尊愿意多给一些关注,相信叫‘洛冰河’的小弟子,会开心到将世界都捧到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