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直接抬高手臂。少年沈清秋(沈九)双脚瞬间离地,本能地死死扒住他的胳膊,龇着牙,像只被拎起后颈皮的小兽,凶狠地瞪着他。
柳清歌懒得看他这蠢样,抱着人直接跳进河里,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那颗脏兮兮的脑袋按进水里。
咬人?
先洗干净这一身泥再说!口水混着污泥,脏死了。
“名字。”柳清歌眯着眼坐在岸边干燥的石头上,盯着刚从水里冒出来、像落汤鸡一样、眼神却依旧凶狠想跑的少年。
少年沈九眼珠子狡猾地转了转,报了个名:“十五。”
“不对。”柳清歌斩钉截铁地戳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沈九,骗人好玩?”
当他不知道他是谁?
少年沈九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蹦起来,怒气比被骗的柳清歌还盛:“知道还问?逗你爹玩呢?!”
对于沈清秋这翻脸比翻书快、出口成脏的狗脾气,柳清歌已经见怪不怪。但对上少年时期这张更欠揍的脸,他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嘴巴放干净点。”
“你管我?”少年沈九毫不犹豫地呛回去,湿漉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柳清歌,带着市井混混的轻蔑,“瞅你这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样,还有这张娘们唧唧的脸,合该关在绣楼里当小姐!娘娘腔的玩意儿,有种跟你九爷爷真刀真枪干一架?谁他娘的给你脸敢管老子的事?”
柳清歌:“……”
玛德,拳头硬了。
“咋?架都不敢打?”少年沈九见他不语,得寸进尺地挑衅,脏话连篇,“不如直接裹上裙子当姑娘去!怂包软蛋,没卵子的废物!”
‘当啷。’
乘鸾剑被随手丢在鹅卵石上。柳清歌忽然扯出一个极其艳丽、却冰冷刺骨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沈清秋,你皮痒得很啊。”
……
当柳清歌终于停手时,少年沈九已经顶着一脸青青紫紫的淤伤,嘴角破了,却还在不服输地嘟囔着不干不净的话,只是音量小了许多,眼神依旧倔得像头驴。
柳清歌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更“和善”的笑容,轻轻握了握拳。
少年沈九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一大步,右胳膊条件反射地抬起护在脸前,色厉内荏地嚷:“以大欺小!柳清歌你还要不要脸?!” 他偷偷瞄着柳清歌的脸色。
柳清歌笑容加深,手腕再次转了转。
少年沈九喉结滚动,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头皮发麻地慢慢放下护着脸的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认栽的别扭:“行……行行行!你厉害!说吧,要我去揍谁?”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点场子。
“嗯。”柳清歌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少年沈九警惕地飞快扫视一圈四周环境,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蹭到柳清歌身边,梗着脖子先提条件:“丑话说前头!想当九哥的老大,得管饭!”
“好。”
“?”少年沈九愣了一下,立刻加码:“必须顿顿有肉!”
“行。”
“???”少年沈九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病秧子这么好说话,再次试探,声音都拔高了:“是顿顿!顿顿都有肉!不能赖账!”
“可以。”柳清歌一把抓住他细瘦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前,从怀里摸出伤药,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往他脸上的淤青抹去,“一日三餐,鱼管够。”
“!”少年沈九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饿狼看到了肥肉。刚才柳清歌给他上药时还扭捏躲闪,此刻却一把抢过药瓶,胡乱往自己脸上抹,瞬间把自己涂成了个大花猫。
“走。”柳清歌伸出手。
“去哪?”少年沈九抱着药瓶,警惕未消。
“出去。”柳清歌看着他脏兮兮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眼前却闪过昏迷前那碗没喝完的鱼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给你煮鱼汤。” 不仅要防着岳清源,现在又多个居心叵测的弟子……麻烦。
————
“师尊……”
洛冰河伸出手,试图去抓沈垣的胳膊。指尖还未触及,便被对方猛地挥手打开!沈垣脸上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灰败的脸色在汗水的浸染下显得异常憔悴。
洛冰河瘪了瘪嘴,眼眶瞬间蓄满了水汽,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伤心模样:“师尊……竟如此厌恶弟子吗?”
他不再尝试靠近,反而顺从地后退了一步,垂下的眼睫遮掩住眸底翻涌的冰冷。意念微动,无形的力量悄然加固了这一层梦境的壁垒——该死的,柳清歌居然趁机钻进了[沈清秋]那里?是趁他被那个玄衣人分神的时候?
好,很好。那就让那个[沈清秋]好好看看,一个对他心存疑虑、摇摆不定的人,如何比得上他这个“全心全意”的弟子!
至于眼前这个……洛冰河抬起湿漉漉的眼,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沈垣,心中冷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敢辜负……就永远留在这片虚妄里吧。
“师尊。”洛冰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弟子历经千难万险才寻到您,外面……”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钩,紧紧锁住沈垣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探这个【沈清秋】是否知晓外界状况。
沈垣的冷汗在体温烘烤下渐渐干涸。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残留的恐惧,撑着虚软的身体,缓缓坐到一旁的软榻边缘。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勉强恢复了几分平日温和的假象,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沙哑:
“金兰城之困……后续如何?各派可寻得破解之法?”
他记得闭眼前,柳清歌莫名其妙端来一碗汤,洛冰河也跟着做了酸菜鱼,两人吵得他头痛欲裂。现在想来,没吃到徒弟那份鱼,真是可惜了。
洛冰河在听到沈垣问话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模样。
很好。那个[沈清秋]不知道【沈清秋】的底细,这个【沈清秋】也不清楚[沈清秋]苏醒时发生的事情。信息差,就是他的武器。
洛冰河脸上绽开惯有的、毫无破绽的乖巧笑容,向前小心地挪了一小步:“回禀师尊,金兰城魔物已肃清。师尊昏迷后,应掌门师伯要求,弟子一直贴身照料,与师尊共乘马车。算算时辰,再有一日,我们便能返回苍穹山了。”
“嗯。”沈垣淡淡应了一声,似乎疲惫至极,闭上眼,抬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洛冰河正欲再靠近一步,扮演他的贴心弟子,耳边却毫无征兆地“听”到一丝极其微弱、混乱的精神波动,如同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传来的呓语:【系统!任务任务!动不动就惩罚!做统不能这么不讲武德啊!】
“?!”洛冰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死死盯着闭目揉额的沈垣,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神识如无形的蛛网瞬间张开,将沈垣周身笼罩,仔细探查——没有外物!没有其他神识侵入!
幻听?不……不可能!
就在他疑窦丛生、凝神细察的瞬间,另一道更加微弱、却冰冷无机质、带着奇异韵律的波动碎片,强行挤入他的感知:【……请宿主……专注……任务……】
【任务?!去他娘的任务!原装货不是醒了吗?让他自己上啊!我快装不下去了!再‘淡’下去我人都要‘淡’没了!工伤!这绝对是工伤!】沈垣意识深处的尖叫和抱怨,带着强烈的抗拒和恐惧,如同混乱的潮水冲击着洛冰河凝聚的神识。
【任务】……【原装货】……【装】……
这三个尖锐的词语碎片,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洛冰河的脑海!
夺舍者!
柳清歌那声冰冷的称呼,师尊醒来后的种种异样,金兰城那个截然不同的[沈清秋],还有此刻这混乱精神波动中泄露的只言片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滔天的怒火、被愚弄的耻辱、以及最深沉的、对被取代的恐惧,如同万年寒潭中被投入了熔岩,瞬间掀起吞噬一切的狂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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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的核心创意点——梦境嵌套、双重身份、记忆回溯都很精彩,但确实存在视角混乱、逻辑跳跃的问题。
第一,保持原文那种冷冽又带点讽刺的叙述风格
第二,理清冰哥出现的逻辑链条
第三,让柳九互动更服务于主线
第四,强化冰妹发现真相时的心理冲击
尤其要注意的是,用户特别强调要“延续原文风格”,这意味着要保留那些标志性的表达:
- 用“野路子”“娘娘腔”等带刺的对话
- 系统机械音与宿主争吵的黑色幽默
- 冰妹内心OS那种病娇式的感叹号连用
- 打斗场面干净利落的短句
在改写时,我会特别注意这些细节:
冰哥场景要压缩但保留压迫感,把他那句“不是第一次”明确指向虐打原主
柳九少年时期的互动保留三成精华,重点突出“鱼汤”这个关键意象
系统决策过程简化成高效的计算结果
冰妹情绪转折加入“茶盏捏碎”这类具象化描写
啊,最难的是处理视角转换。原文最大的问题就是头三句话切了三个视角。改写时应该以场景为单位切割:
洛冰河主场就用他视角贯穿
柳清歌找人就全程锁定他
系统对话严格框在沈垣脑内
最后那个“被取代的寒意”要写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毕竟这是冰妹黑化的临界点。可以用“蚕食”之类的比喻,呼应原文“夺舍者”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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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歌突破:明确突破契机是冰妹因窥视冰哥而分心,导致梦境核心出现“裂隙”。强调柳清歌在灵力枯竭、濒死状态下孤注一掷的敏锐和代价(乘鸾悲鸣),强化其坚韧。
冰妹“听”到系统对话:改为捕捉到沈垣因冰哥惊吓和与系统激烈争执导致的“精神湍流”,从中“分辨”出关键词(任务、原装货、装)。详细描写了冰妹捕捉异常、分辨碎片、最终串联线索推断出真相的心理过程,使其更合理、更具冲击力。保留了冰妹内心OS的激烈风格(“挖槽!”、“屮!”)。
冰哥出现与目的:
身份/目的:通过冰妹的视角快速点明其寻找的是“野路子”的[沈清秋](原主沈九),暗示其与冰妹可能是不同个体(“另一个洛冰河?”)。删除模糊的“不是第一次”暧昧表述。
行为:保留其对沈垣的压迫感和试探(扣脸、质问),但明确其目标是确认“野狗眼神”(原主特质),对沈垣的温和感到陌生(“感觉不太对”)。其“温柔”话语(“跑什么…没习惯吗?”)暗示的是过去对原主的“驯服/折磨”,而非情爱,避免歧义。
进入方式:模糊处理为“强大的执念穿透梦境壁垒”,保持神秘感但减少突兀。
系统决策:简化系统的权衡过程,直接呈现结果(保留记忆利大于弊)和冷酷威胁。保留其机械感和对宿主的压迫感。
沈垣反应:聚焦其面对冰哥时的极致恐惧(跌坐、冷汗、摸剑),面对冰妹时强装的镇定,以及与系统争执时的崩溃绝望(“让他去收拾烂摊子!”),使其在危机中的反应更集中、更强烈。
少年沈九与柳清歌互动:保留核心冲突(救人、打架、收服)和体现沈九本性的关键对话(骂人、挑衅、讨价还价),但精简了洗澡、反复讨价还价等细节。强化柳清歌通过少年沈九理解其本性(“狗东西!从小就是个倔种!”)和“鱼汤”作为连接现实的线索。压缩了后续记忆闪回的描写,仅保留最关键信息(白衣柳质疑夺舍、青白死斗),并点明其与当前困境(身份、夺舍)的联系。
冰妹情绪转折:细化过程:
深情呼唤:保留表面深情,但暗示其下潜藏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目睹冰哥场景:详细描写冰妹视角看到的片段(冰哥扣沈垣脸、听到暧昧话语片段),引发其误解为“背叛”和“戴帽子”,瞬间点燃嫉妒暴怒(“挖槽!一个从小把他当沙包打,一个背地里给他戴绿帽子?!”)。
探查与发现:嫉妒暴怒强化了他对沈垣的怀疑,促使他高度集中精神探查,从而捕捉到沈垣混乱的精神波动和关键词碎片。最终推断出“夺舍”真相,并自然延伸出“被取代”的终极恐惧(“夺舍者……焉知他这个‘弟子’,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悄无声息替换掉的‘障碍’?!”)。保留了其内心OS的激烈风格。
语言风格:延续原文冷冽、略带讽刺、人物内心OS激烈(尤其冰妹)的风格。保留标志性词汇(“小畜生”、“野路子”、“娘娘腔”、“狗东西”)。打斗场面简洁有力,对话犀利带刺。系统语言保持冰冷机械感。整体节奏张弛有度,紧张处短句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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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歌在粘稠的梦境碎片中跋涉,灵脉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时间感早已扭曲,所见所遇,是虚是实?洛冰河这一手毒辣刁钻。有时,幻影重重,徒耗灵力;有时,笑语晏晏间,杀招骤临,避无可避。
那小畜生,是要把他耗死在这里。
耗死在这座以沈清秋、洛冰河、还有他自己的记忆为砖石,精心构筑的囚笼里。
他被迫旁观自己的过往:幼时孤影练剑,世家间的浮光掠影,以力压服百战峰的峥嵘,任务中九死一生的险境……
还有沈清秋的。是的,柳清歌现在无比确定,那个曾撞入他记忆碎片的人,就是沈清秋。
因为……即便故事支离破碎,柳清歌也已拼凑出那轨迹:[乞儿被世家子买作玩物、仆从弑主逃亡、散修与江洋大盗为伍、野路子最终登上一峰之主位]的……“传奇”。
在这些光怪陆离的片段里,柳清歌亲耳听见沈清秋暗骂他“白痴公子哥”,也看到当年的自己如何踩着对方痛处,傲慢地唾骂“野路子”。更刺目的是,他看到了沈清秋为救他灵力枯竭,换来的却是自己一句“偷袭同门”的怒斥。
梦境似乎不完全受洛冰河掌控。否则,那小畜生何必展示这些……缓和柳九矛盾的东西?
阵眼。必有阵眼。找到它,就能找到真正的沈清秋。
————
“师尊。”
洛冰河执起沈垣的手,指腹眷恋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甜腻如浸了蜜糖:“碍事的人都清理干净了。现在,您可以睁眼了。”
拇指与食指一搓,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中荡开。
唉,他的师尊,终究还是要他亲自“救赎”。那个早该腐烂的家伙,竟被柳清歌几声“喝汤”就勾了出来……罢了,他洛冰河大度。只要【沈清秋】记得他的好,乖乖地只对他好,他都可以不计较。
【宿主。】冰冷的机械音夹杂着细微电流,强行刺入沈垣被压制的意识深处。
系统能屏蔽一次,就能屏蔽第二次。但此刻——演算结果在核心回路中激烈碰撞:保留金兰城记忆,沈垣对“冰哥”的恐惧可能在此刻的梦境中露出致命破绽;但若强行抹除,沈垣表现“正常”了,却极易引起洛冰河对记忆完整性的怀疑,后患无穷。
最终,冰冷的逻辑占了上风。系统不仅没抹除,反而将沈九现身、柳清歌联手沈九反击、压制沈垣的记忆洪流般灌回:【知晓你的敌人,明确你的倚仗。懈怠即死。】
【系统!】沈垣意识归位的第一瞬,寒意直透骨髓,【原装货居然没死透?!】
【宿主,Bug已上报。任务不变:改变结局,完成‘人渣反派自救’。】
【……】黑化冰哥的残暴手段,[沈清秋]最终人棍般的凄惨影像在脑中炸开,沈垣冷汗涔涔而下:【不!不行!原装货不是醒了?他不是牛逼吗?他不是厉害吗?惹的祸自己扛!让他去收拾烂摊子!凭什么是我?!】
【宿主,】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无机质的冷酷,【任务放弃,即刻执行惩罚程序。】
【什么惩罚?!我什么都没做错!是原装货造的孽!他醒了就让他上啊!他不是——】
“师尊?”洛冰河看着本该醒来却僵立不动的人,眉心微蹙。不对劲。难道……是那个[沈清秋]的存在,干扰了师尊的苏醒?
这个念头一起,眸底瞬间翻涌起晦暗的杀意。他还是太仁慈了,仅仅困在噩梦里……远远不够。
梦境之主心念微动,一方软榻凭空出现。洛冰河小心翼翼将人放平,用袖角拭去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瞥见那几不可查颤抖的指尖,一股想要侵入对方识海、将人强硬拽回的冲动几乎遏制不住。
【沈清秋】性情温和,却也……懦弱。见不得血,听不得哀嚎。想来[沈清秋]这几日拔刀就干、杀伐果决的模样,定是将他吓得不轻。
既如此……洛冰河攥紧了那只微凉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师尊,别怕,弟子带你回来。
白光吞噬视野。再定睛,洛冰河(冰妹)已置身一片焦土。刺鼻的硝石味呛入鼻腔,目光所及,山峦光秃,寸草不生。
“冰河?”
是师尊的声音!冰妹心头一喜,循声迈步。刚踏出三步,另一道低沉、熟悉却透着绝对压迫感的嗓音如冰锥刺破空气:
“沈清秋?”
冰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接着,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和一丝寻到猎物的兴味:“我记得,没请你进来吧?”
冰妹瞳孔骤缩!身形如电闪入一块焦黑巨岩后,屏息望去。
不远处,一袭黑衣的男人身形比他更显成熟挺拔,气息沉凝如渊。而他身旁站着的,赫然是与他师尊【沈清秋】一般无二的青衣人!
冰妹心念急转:[沈清秋]还被他用梦魇术死死困着,柳清歌那莽夫也如同无头苍蝇在另一层乱撞。眼前这个【沈清秋】是他师尊无疑!那么——这个能在他梦境空间里来去自如、甚至劫走他师尊的黑衣人,究竟是谁?!
“不怕我了?”黑衣人看着停在原地的沈垣,懒懒勾了勾手指,“过来。”
沈垣一僵,本能地摸向腰间——空空如也!修雅不在!
黑衣人的耐性显然告罄。长腿迈开,三步欺近沈垣面前。沈垣惊惶后退,脚下碎石一绊,跌坐在地。黑衣人俯身,冰凉的手指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左右端详,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感觉不太对。”
他干脆蹲下,无视沈垣的瑟缩,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手掰正他的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寸,最终,疑惑更深:
“你真是[沈清秋]?”那语气,分明在寻找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沈垣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但冰妹脑中却轰然炸开——这黑衣人要找的,是被他困在噩梦里的那个[沈清秋]!那个野路子、心狠手辣的[沈清秋]!
既然有两个“沈清秋”……那有两个“洛冰河”,似乎……也说得通?
可如果真是这样……冰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倒流回最初那两年——
入门惊鸿一瞥,换来的是一盏滚烫的拜师茶当头浇下!
日常稍有懈怠,戒尺与罚抄便是家常便饭。
惹他不快?鞭子立刻攥在手里!
金兰城这三日更是变本加厉:
第一面,二话不说先揍他一顿!
第二天,跟柳清歌争执时被踹,转头就扒了他幻花宫外袍!
第三天,竟容忍明帆那废物在他怀里哭!夜里还揍了他两顿!
屮!
这样的[沈清秋],他想起来就恨得牙痒,只想将其碎尸万段!
冰妹恨恨地碾着脚下的焦土,将最初的怨毒尽数翻出。就在这时,黑衣人那冷厉的声线陡然一变,变得异常温柔,甚至甜腻得发齁,即便不看脸也能想象那“深情”的模样:
“跑什么。”那声音带着黏稠的笑意,“又不是第一次了,还没习惯吗?”
冰妹:?!
挖槽!一个从小把他当沙包打,一个背地里给他戴绿帽子?!
这能忍?!这他妈绝对不能忍!
滔天的怒火和耻辱瞬间冲垮理智,冰妹“腾”地从藏身处站起,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捉奸”。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眼前焦黑的山峦、对峙的两人,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破碎!刺目的白光吞噬一切。洛冰河(冰妹)只觉紧扣的手掌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
‘呕——’
沈垣半跪于地,青衫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脊背。他单手死死撑住地面,身体因剧烈的反胃和恐惧蜷缩着,额头的冷汗汇成溪流,在下颌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水迹。
“师尊?”洛冰河的声音不复温存,淬了冰,裹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废话!捉奸在床!他正要去撕了那对狗男女,眼前就只剩这一个!还装出这副可怜相给谁看?苦肉计?
他亲耳听到的!不是第一次!
他这看似温良恭俭让的好师尊,背地里竟是个水性杨花的?!
既然能接受那个黑衣人(冰哥),当初为何推开他?为何一箭穿心?为何推他下无间深渊?!
难道……是想抹杀他的存在,让那个黑衣人彻底取代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从洛冰河脊椎窜起,冻结血液:
沈垣能夺舍[沈清秋]……那他洛冰河(冰妹),凭什么不能被另一个更强大的“洛冰河”取而代之?!
夺舍者。
连柳清歌那等人都以此称呼(沈垣)……焉知他这个“弟子”,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悄无声息替换掉的“障碍”?
————
(梦境彼端)
就在洛冰河(冰妹)因窥视黑衣人(冰哥)与沈垣而对梦境核心掌控出现一丝裂隙的瞬间——
灵力枯竭、意识濒临涣散的柳清歌,猛地捕捉到那丝源于外力冲击的、微不可查的震颤!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反扑,他榨干灵脉深处最后一丝力量,乘鸾剑发出濒临碎裂的悲鸣,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狠狠刺入那转瞬即逝的薄弱点!
“嗤啦——”
不透明的结界被蛮力撕开。柳清歌踉跄跌入,眼前景象变幻。
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在闹市中亡命狂奔,身后是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柳清歌“流浪”时见过这幕幻影,触之不及。此刻,一根被乞丐撞倒的甘蔗,却结结实实滚到了柳清歌脚边。
剑光一闪。柳清歌用仅存的灵力御剑而起,俯冲而下,一把将地上那脏兮兮的小东西捞进怀里。
怀中的身体瘦骨嶙峋,却爆发出惊人的野性和力量,腰肢疯狂扭动,手脚胡乱踢打,更是一口狠狠咬在柳清歌的小臂上!
‘嘶——’ 痛感真实无比。
柳清歌低头,对上一双凶狠如幼兽的眼。他皱眉,屈指敲了下对方脑门:“松口!”
咬他的人非但不松,反而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威胁声,撕咬得更狠。
“……”
柳清歌闭了闭眼,压下吐槽的冲动。
狗东西!从小就是个倔种!
寻到一处河边,柳清歌落地。脚已沾地,挂在胳膊上的“小兽”依旧死不松口。
柳清歌:……
行。
他面无表情地抬高手臂。咬着他的少年双脚离地,本能地抱紧胳膊,被迫松了口,却龇着沾血的牙,恶狠狠瞪他。
柳清歌懒得看他这副蠢样,拎着人直接跳进河里,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把那颗脏兮兮的脑袋按进水里!
咬人?先洗干净这一身泥垢和口水再说!
“名字。”柳清歌眯着眼坐在岸边,目光锁住刚从水里爬出来、湿漉漉像只落水狗却还想跑的家伙。
少年沈清秋(沈九)眼珠滴溜一转,张口就来:“十五。”
“不对。”柳清歌斩钉截铁,“沈九,少骗人。”当他不知道?
少年沈九瞬间炸毛,蹦起来指着柳清歌鼻子骂:“知道还问?逗你爹玩呢?!”
对于沈清秋的喜怒无常,柳清歌习以为常。但对这野性未驯的少年,他还是忍不住拧紧了眉:“不准骂人。”
“你管得着?!”少年沈九梗着脖子,毫不示弱。他甩了甩湿透的破烂袖子,上下打量柳清歌,眼神充满鄙夷:
“瞅你这病秧子身板跟娘们似的脸,合该关在后院里绣花!没胆的怂包,有种跟你爷爷打一架!谁给你的脸管九哥的事?”
柳清歌:……
很好,手痒得厉害。
“咋?架都不敢打?”少年沈九得寸进尺,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不如趁早裹了小脚当姑娘去!孬种!没种的玩意儿!”
‘当啷。’
乘鸾剑被随手丢在一旁。柳清歌唇角勾起一个艳丽却冰冷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沈清秋,你皮痒得很。”
……
片刻后,鼻青脸肿的少年沈九瘫在地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柳清歌微微一笑,指骨捏得咔吧轻响。
少年沈九一个激灵,连滚带爬退开老远,胳膊条件反射般架在脸前,色厉内荏:“以大欺小!要不要脸!”
柳清歌笑容更盛,指尖微动。
少年沈九喉结滚动,头皮发麻地放下胳膊,不情不愿:“行行行,你拳头大。说吧,要揍谁?”
“嗯。”柳清歌支着下巴,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少年沈九警惕地扫视四周,一步三蹭地挪到柳清歌身边,先声夺人:“丑话说前头!当我老大是要管饭的!”
“好。”
“?”少年沈九加码,“得顿顿有肉!”
“行。”
“???”少年沈九瞪圆了眼,难以置信,“是每顿!都得有肉!”
“可以。”柳清歌一把将他拽到跟前,摸出伤药往他淤青的脸上抹,“一日三餐,都有鱼。”
“!”少年沈九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之前上药还躲闪,此刻却一把抢过药瓶,胡乱往脸上抹开,活像只花脸猫。
“走!”
“去哪?”
“出去。”柳清歌伸出手,目光投向浑浊梦境深处,“给你煮鱼汤。”
想起入睡前沈清秋没喝完的那碗汤,他心头掠过一丝阴霾。不仅要防着岳清源,现在又多了个居心叵测的弟子……真麻烦。
————
“师尊……”
洛冰河再次伸手去扶沈垣的胳膊,指尖尚未触及,便被对方惊弓之鸟般狠狠推开!沈垣脸上的惊恐未褪,灰败的脸色透着死气。
洛冰河瘪了瘪嘴,眼中迅速蓄起水光,声音委屈又破碎:“师尊……竟厌恶弟子至此吗?”
他不再尝试靠近,默默退后一步,神识却如无形的蛛网,悄然将这一层梦境的核心壁垒加固得密不透风——该死的,柳清歌竟趁机溜进了[沈清秋]那边?定是他方才被那黑衣人分了心神!
无妨。就让那[沈清秋]好好看看,一个半信半疑、最终还是会动摇的“故人”,如何比得上他这个“忠心耿耿”的弟子!
至于眼前这个……洛冰河眼底的晦暗翻涌。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冰寒,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被遗弃的可怜模样,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师尊……弟子历经艰险才寻到您……外面……”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针,细细密密地刺探着沈垣的反应。
冷汗被微凉的空气带走些许。沈垣缓缓撑起身,瞥了眼旁边的软榻,克制着虚脱感坐了上去。他深深吸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再开口时,声音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平稳:
“金兰城之困……其他门派可寻到破解之法了?” 他记得闭眼前,柳清歌莫名其妙送了碗汤,冰妹也做了酸菜鱼,两人吵得他头疼。可惜了冰妹的手艺。
洛冰河在听到问话的刹那,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很好。那个[沈清秋]不知晓【沈清秋】的存在,【沈清秋】同样不清楚[沈清秋]主导时发生了什么。信息壁垒依旧坚固。
洛冰河脸上绽开惯有的、温顺乖巧的笑容,向前踏了一小步:“回禀师尊,金兰城魔患已除。您昏迷后,应掌门之命,由弟子护送您回山,再有一日路程便到了。”
“嗯。”沈垣淡淡应了一声,闭上眼,疲惫地揉着额角。方才冰哥带来的惊吓和与系统的激烈争执,让他精神防线摇摇欲坠。
洛冰河正欲上前关切,一道激烈、混乱、充满抗拒和恐惧的精神湍流,猛地撞入他高度戒备的神识!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几个尖锐刺耳、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上——
【任务】、【原装货】、【装】!
洛冰河的身形骤然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妒火和暴怒点燃!
柳清歌那句冰冷的“夺舍者”!
金兰城时“沈清秋”判若两人的眼神和举止!
此刻师尊这反常的虚弱与推拒!
所有的碎片,被这三个词串联成一条毒蛇,狠狠咬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夺舍!
原来如此!
他死死盯着软榻上闭目蹙眉的沈垣,那双总是盛满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却仿佛在无声嘲弄他的愚蠢。一股被玩弄于股掌、被彻底背叛、以及……即将被另一个“洛冰河”取而代之的灭顶寒意,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将他吞噬。指尖冰凉,心口却燃着焚尽一切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