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受伤养伤的这阵子以来,王守义并真没有亲自来找过她。
他对她的询问也许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好奇,不过是出于军务上的了解,不足为奇。只要他们一直这样没动静,时间一长,任是什么风头也该过了。
赤红霄正这样安慰自己时,一切却正对上了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光顾着埋头赶路、整理思绪,直到耳边传来一句脆亮的“红霄姐”,这才把她纷杂的心思掐断。
“代善妹子?真是凑巧,居然刚好碰见你,最近还好吗?”
她定眼细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王代善。在这安南军中,王顺慈主帅她不常见到,但作为她亲信、替她传话的王代善却是常见。
王代善性子活泼,与谁都能打成一片。
当初她才来军中时,王代善一听军里多了个厉害女人,当即就跑来同她来打招呼了。甚至几句交谈下来,王代善都主动把与她之间的姐妹称呼给定好了。
那时的赤红霄顾不上想太多,既然王代善有这心思,她倒也没有拒绝。
王代善平日里做得最多的就是替王顺慈传话跑腿,时常都能瞧见她在军中四处走动。
有时若在路上恰好遇见了,还不待赤红霄张口,王代善就会隔着老远主动朝她挥手,定要和她打声招呼。
赤红霄对这种热切的人向来没有应对之法,每次只能在心里感慨王代善的性子实在是开朗。
赤红霄后知后觉地同她打完招呼后,王代善撇着嘴佯装委屈道:
“红霄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方才隔老远我就在叫你了,可你一点都没看见我。你藏着心事打算不理我了?”
她在人前把心里的委屈与别扭说得大方利索,倒让赤红霄面上过不去。她下意识解释道:“我哪儿有故意不理你,我方才在想事呢,一时没看见你路过,算我的不是……”
王代善很满意她这个回答,眉开眼笑地对她说道:“今日算我和红霄姐有缘分。新年到了,我给熟人都备了点过年的心意。
眼下寻了空,我刚想去你营帐找你呢,结果恰好就在路上碰见了。马上就要到午时用饭的时候了,红霄姐你要打哪儿去?咱们好久没聚一块说说话了,不如一起用个饭嘛。”
王代善说话时声调欢快,放炮一般听起来声声脆响。一个不留意,她噼里啪啦一连串放下来,什么话都热热闹闹地说完了,压根轮不上别人插话。
赤红霄一向招架不住她这种热闹人,脑子还发蒙的时候,王代善就大方自如地挽了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她的寝帐走。
赤红霄刚想寻点借口推诿,王代善就主动找话问她道:“红霄姐,你这回的伤势都养好了吗,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没有没有,算是我这回福气大。”
“那就好,战场上刀枪无眼,最怕的就是落下了什么病症。不过自打相识那天起,我就知道红霄姐你是个有大气运的人,你每次都能在战场上化险为夷。你是个了不得的人。”
“你过誉了,哪是我了不得,是老天正好发慈悲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自觉间早走到了寝帐。这一路上,王代善先是把寒暄话说尽了,又把过年的吉利话也扯了一通,就恍若是放了一路的炮仗下来,竟分毫没有闲着。
赤红霄一面在心里惊叹,一面也如同认命似的,知道自己这回是跑不掉了。
赤红霄自打从军以来,为求照应和方便,一直是和陆青吟住在一个寝帐。她们二人都不是好赖在寝帐发呆的人,除了必要的歇息外,少有时候会待在寝帐里。
若是赶上有人在临近歇息的时分来寝帐拜访她,陆青吟也只会一声不吭,在一旁默然得仿佛不存在似的,从不叫人觉得别扭。
这回王代善把她拉回寝帐后,陆青吟见多了一个人,二话没说就出帐去拿饭了。
寝帐内无了旁人,王代善自然而然地接着开话匣子。也不知是那句话牵的头,两人莫名就扯到了公事上头,开始互相恭维道:
“红霄姐,你真是个肯干的人。你这么有拼劲的人,难怪做什么事都少有不成的。”
“诶,你别只夸我,你不也一样成天在军营里做事,都没给自己告假寻个空闲。”
“哎呀,哪儿有,我可没这么大公无私。前阵子红霄姐你在养伤不知道而已,其实我前阵子休了好几天呢。我娘也准我休了……”
王代善说到这儿,竟像小女儿一般羞怯扭捏起来:
“这次我们和镇东军联合,我夫君也顺道来了。我们都相隔一年多没见了,我心里想得很,我娘才顺势给我凑了几天假,叫我见见夫君……”
赤红霄一面瞧着她那少见的羞怯情态,一面由着她的话想到了镇东军。镇东军,她忽然间想起来,那半路赶来的王守义副将,正是镇东军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