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颗柔软的心到底是硬不起来,也顾不得之前的那些顾虑了,索性直接上前,干脆利落地把他所需的衣物都挑了出来。
“这身虽够长,放量到底是太大了些,穿在身上不会舒服的。掌柜的,这件改动一下要多长时日?我们着急要穿的……”
“男孩子可别轻易穿玄色,衬得脸黑不说,看看还容易没精神。我知道浅色易脏,你试试别的深色也行,拿身官绿色的试试……”
斗衡顺从地听着她的安排,口中忍不住夸她道:“坊主你不愧是做布匹生意的,看人看衣裳的眼光就是准。你挑的每一件都好看。”
沈婳伊笑着回他:
“是你平常不关心自己穿什么,对自己太随便才不知道怎么选。别人都可以不对你上心,但你自己总得把自己放在心上,毕竟除了自己外可就没别人了。”
“坊主你是个好人。”
他没多说别的什么,沈婳伊替他把衣裳挑完后,亦起了买东西的兴致。
那裁缝铺里除了成衣外,还有不少琳琅满目的布匹。沈婳伊细看了一阵,相中了一匹绯红色的绸缎,让掌柜裁了一块给她。
斗衡看沈婳伊除了买布外,还额外买了剪子绣针等一应琐碎物件,顺嘴问了她一句:
“坊主你是打算做衣服吗?”
“是啊,你不知道吧,我时常靠做衣服来解乏。今日正好到店里,忍不住手痒了而已。”
“陈掌门真是个有大福气的人。”
她都没说自己做衣裳要给谁,斗衡却是一字不差地猜出来了,倒让沈婳伊惊奇不已。斗衡的观察力敏锐得很,早年不用她说,他便猜出了她俩的关系。
如今她只拿了块红布,他竟猜出来这是给赤红霄的了。
只是她没想着一定要给赤红霄,毕竟她知道这衣服不一定送的出去,她们也不知何时能见。本是她给她做衣裳成了习惯,闲下来了就想做,因为她知道一旦做了,赤红霄指定高兴。
沈婳伊顺着梯子往下滑似的,一下就落到深处触了底。等反应过来时,心好像漏了孔似的,所有的心思全顺着溜了下来,一览无余,浅薄又狼藉,无甚好看。
他们简单在中途休整了几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就近的严州府,林清韵正在其中等她。
沈婳伊为了脱身,一早便安插了人员接应她母亲。母亲本应按计划即刻被送回大沽的沈宅,但却在途经严州府时,偶染风寒,不肯动身。
沈婳伊知晓是母亲对这陌生的安排心里忧惧,又急于想见她,不忍与她再相隔长久时间不见,才故有此态。
等到了严州府后,沈婳伊一路按图索骥,才算是找到了林清韵的住所。
林清韵在严州府不过是临时短住,前乐坊司的人员匆忙之间无暇给她寻气派屋子,就给她找了个简陋的平民小院。
这平民小院久未修缮,处处透着凋敝惨淡,在万物萧条的寒冬时节入目荒凉,难言惨淡。
沈婳伊一看这小院破败至此,便知母亲这阵时日忍了不少苦楚。
林清音虽身份沦落成了民妇,但几十年光阴下来,她就没受过穷苦之忧。就算有再多烦心事,她也一样住着气派宅院,吃穿用度皆是贵妇人的气派。
母亲何曾真吃过什么苦?但到了眼下境地,她为了见她一面,心甘情愿在这忍受苦处。
沈婳伊越想越难过,上前表明身份后只恨不得脚下生翅,即刻飞到母亲身边相聚。
“婳伊!”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呼唤母亲,林清音就急着开门来迎接她了。
“娘亲!”
沈婳伊赶至她身侧,顷刻间泪如雨下,抽泣到再难言语。
林清韵看她哭得实在厉害可怜,自然得摆出母亲的姿态,把她揽在怀中哄她道:
“没事了,不哭不哭。我们平安相见了,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外头天寒地冻的,赶紧进屋,省得冻着你……”
“娘亲……”
在这一刻,沈婳伊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仍是小孩似的。遇着点什么便会哭着叫喊起娘亲,而不论是多小的事,娘亲都会赶至她的身边疼她爱她、温柔地劝她止哭。
她仿佛还是母亲膝下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这二十多年来的光阴太薄太浅,轻轻一拍,就退回了从前。
那时她还未出阁,后院里只有她和娘亲终日相伴,家里有她最疼的娘亲,最爱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