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切都搅碎、弄乱了,做下这等破坏美好的恶事。做下的同时,自己居然也跟着哭了。沈婳伊这个恶女人,她不可以想她,她做的所有努力都为了不想到她。一想便成了她在哭,而她当下不可以哭,她怎样都不能哭。
赤红霄狠狠地压下了心中的那点情思,不打算再冲井里看了。她直起身来抬目四望,继续专心等人。
她等的人不一会儿终于现身在了暗夜中,一看人影有三四个。那站在最前面领头的,正是白日里卧病在床的赵严崇。
赤红霄发现领头之人是赵严崇后,止不住对他冷嘲热讽了一句:“赵大哥,这才过了两个多时辰,你就能下床了?”
“我一直都能下床,只取决我想不想下而已。”
“所以你的头疾是装的吗?”
“这头疾的确是我多年旧疾,我可没胡乱装病。我今夜特地下床来,还不是感念陈兄弟你为复见美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赵严崇笑着凑近了她:“你在这儿等了许久了吧,我们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你跟我们来了就知道。”
赵严崇没跟她多说废话,抬步便示意赤红霄随他同行。赤红霄想要知道的就是他们背后的目的,因而没多想就跟着赵严崇走到了附近的屋子里。
一进屋内,屋内用以照明的不是灯盏,竟是放置于四处墙面的火把。这里并不是待客的地方,不设多余桌椅,只有用粗木桩搭设的各处牢门,这是黑云寨内的牢狱。
赤红霄预感不对,皱起眉头问他道:“这是什么意思。”
“陈兄弟,你若想和我们成为一条船上的人,那就总该表些决心。”
赵严崇转过身,慢条斯理地端坐在了近处的简易木桌旁:“你在安南军里的事,三浩兄弟都已经打听清楚了。陈兄弟,你虽是妇人身,但你做事的能耐众人有目共睹。
你一身本领,安南军里的人就这样敷衍你,只让你做个千户,战后还想把你塞给他们做老婆。你心里真能服气?”
赤红霄冷笑一声道:“我自然是不服气的。”
“陈兄弟,你我出身贱籍,想来心里都明镜似的知晓,朝廷怎可能会在战后特地留军衔给我们这种草民。同样的能耐,你若用在更赏识人才的主公那儿,你能得到的好处可比现在多的多。”
“什么主公,你那所谓的主公还是林氏吗?”
“林主公是个只凭能耐来予人重用的贤士,他知道你和二小姐的事。为此他说过了,只要你愿意投诚,与二小姐复见相伴的事都可商议。
你若有意,直接进二小姐所在的南华行宫当差都行,一切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赤红霄沉默着没有回话。
赵严崇以往做多了劝人和拉拢的事,自然知道该如何趁热打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来为自己的盘算添砖加瓦。如今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断是不能随便停的。
“陈兄弟,自古以来谁不向着更好更高的前程奔走。你若投诚了林主公,权势、财物、美人,哪样会要不到。
林主公可不会同安南军的将领一样胡乱安排手下的姻亲。你想嫁想娶全凭你自己说了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真不为自己考虑吗?”
赵严崇讲完游说的词后,面上倒显得可亲与热络起来,连着说出来的话都被捂出了几分热心:
“陈兄弟,其实我们这回来,本意不过是接走龚康泰,并没有其他的目的。
要不是看在当年与你在兴济的那点情分上,我感念你确实是个人物,不想你在安南军里被如此埋没,否则我也不必特地往军营里军医来。常言道乱世出英雄,如今好容易有这个时机,陈兄弟你就不想一试吗?”
赤红霄冷眼打量着他:
“你说的确实很诱人,可我不信天上有白掉的馅饼,你们不会还指望我在安南军里为你们做些什么吧。你们若有这个打算,倒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我在安南军里不过是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千户,军营里商讨大计与机密,紧要的根本轮不上我知晓。”
“我都知道,这等事情自然不会为难陈兄弟你。我只是不忍陈兄弟你的能耐被埋没,索性给你个机会,也算是为林主公再寻一个得力手下。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其余的无需你操心。”
“陈兄弟,我知道你跟着安南军,不过就是为了届时去南华行宫寻二小姐。你跟着他们得等到猴年马月?跟着我们,想见二小姐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况且你若不想她,今晚又何必特地来等我们?你虽是女人,但我们也照旧把你视为兄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陈兄弟你也算得上是个英雄了。”
赵严崇说完这话爽朗一笑。赤红霄虽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心里终究不得不承认,赵严崇说出的话全都正中她的下怀。
她进安南军难道只是为了图战后的那点银钱赏赐吗?她心中所求,心中所盼,已全被赵严崇说了个透彻明白,再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