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押匪寇的军士回复说,张安生自被擒获那日,在牢内就因拒不配合而受了顿皮肉之苦,直被打得浑身是血才止住了他那张叫骂不休的嘴。
张安生受了这顿皮肉之苦后不出两日,就在牢狱中撞墙自尽了。死的同时同样血肉模糊,满是惨烈。
如今张安生的尸首早就被丢出了牢去,拖到附近草草掩埋了。赤红霄打听到这儿,也自知没有可再探寻的余地了。
陆青吟随她一道离开牢狱后,见赤红霄始终沉默不语,揣测地问道:“掌门,你对此事是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赤红霄坦言道:“我总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了,背后应该没那么简单。可如今这两个人都死了,我又没有其余的线索,只能是且行且看,毕竟这也不是我的本职。”
赤红霄说完心中想法后,又得负责好处理百人坑的差事。新的差事一来,随之而来的新状况也层出不穷。
尤其是进了军营中,事不论大小,都得一级级往上通报交接,委实是繁琐。
赤红霄百忙之下,一时也顾不上去计较宋怀慈的死因了。而下一件让她忙碌充实的军中生活里再生波澜的,还是蒋田带给她的新消息。
那日蒋田额外来寻她密谈时,安置百人坑内冤死百姓的差事已然解决了大半。百姓过来领了一遍亡故亲人的尸首后,剩下的尸首都得统一建坟安置。
建坟少不了又要费顿人力物力,赤红霄见蒋田来寻她,本还以为蒋田是想多为那些百姓争取些建坟的花费。
赤红霄正打算搬出上头的指示,蒋田只摇了摇头,低吟了一句:“数目不对。”
“什么数目不对?”
“那些尸体的数目不对。”蒋田坦言道,“我带人挖尸首的时候,仔细同当地的百姓确认过,有些人的尸首不在那百人坑内。更为蹊跷的是,少的几乎都是姑娘家的尸首。”
“姑娘家的?”赤红霄疑惑之中,也尽力琢磨出了答案。“难道是那些匪寇把她们的尸体丢在了其它地方?或者说他们之前做过人牙子的事,把那些姑娘卖至外地,所以才寻不见?”
“我去问了负责审讯匪寇的官兵,可那些匪寇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缺德事。他们只说如果杀了人,尸首大多都会丢在百人坑里。至于其中具体的,时隔久远,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赤红霄追问道:“既如此,那蒋姐你这阵子操劳下来,可算出其中少了几具尸首?”
“我们推算出来的有十六具。”蒋田无奈地叹了口气,“乱世之中,底层的百姓命如草芥,不明不白地死去或消失都不算怪事。
我明白这十六条人命对于千军万马而言算不得什么,当下这乱世时节,活人的事都处理不完,何况是死人。虽然只有十六人,但我仍是担心,我担心不止有十六个……”
赤红霄见蒋田如此在意,只能尽力宽慰她道:
“蒋姐,你所汇报的情况我一定会跟上头提的。王主帅是个能干的女人,我相信她一定会派人彻查清楚这件事,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事已至此,当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上头真能查清原委,好给冤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蒋田所要禀报的事已经说完了,赤红霄看她始终沉闷着脸,仍旧没放弃想要同她进一步打好关系的念头:
“蒋姐,这段日子你辛苦了。你们处理百人坑时可有遇到什么难处?当下马上要为亡故的百姓统一建坟了,还有什么差的你尽管提……”
赤红霄嘴上说着关心话,余下的时日索性都和蒋田处在了一处,查看他们建坟的情况。
除了凭白少的那十几具尸体,其余无人认领的尸体处置起来倒也快。那些被山匪无情杀害的大多是些平民,给他们建坟费不了太多银两。
等到赤红霄手中的差事处理到接近尾声时,小雪时节已过去大半,天愈发阴寒。时日一天天变化,而安南军自然不可能在已收复的德安府这儿驻留太久。
但德安府之前深受匪祸,当地已没剩太多府兵。
从别处调任来的府兵赶至此处需要时日,安南军急着出征,为此只好留了小部分军队驻扎德安府,等到新府兵前来交接为止。
这留下来的队伍中足有五个千户所的兵,正好能凑成个卫指挥使司,以做权宜之计。而这五个千户所兵里,偏是赶巧还包括了赤红霄所辖的队伍。
人入军营后,自然得遵守那军令如山的铁律。尽管赤红霄心里并没有太多留下驻守的心思,但也寻不到不守军规的必要与缘由。
直到新的军令安排下来后,即将要动身的张副将忽然又起了叙家常闲话的主意,执意要同赤红霄再交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