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思来想去，终究觉得这事憋在心里不舒服，哪怕就是同他们顺嘴提一句也好，余下的交给他们自己来看。反正和赵严崇这种人共处，怎么也得提起十二分小心。”

“那您打算同谁说这事？”

赤红霄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肉菜，心里的答案就跟这碗中肉般显眼明了：

“当然是跟张副将提了，整个军中也就他跟我算是沾点亲故。尽管这干爹当初我是出于权宜勉强认的，但他虽然嘴碎，心里到底还是记挂我的事。

我与他并无冤仇，这点心里话就算说了也无需有额外的担心。”

陆青吟点头表示赞同：“张副将虽然是个老古板，但为人正派，倒也是能处的。他若是能不额外操心您的婚事，您和他应当早就更熟络了。”

赤红霄一脸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我只希望他能趁早忘了这事。”

赤红霄打定主意之后，默然地把碗里的肉菜分给了陆青吟一些。陆青吟本想拒绝，但又架不住赤红霄态度坚定，只能浅浅一笑来表达谢意。

现如今日常的一些小事两人已无需开口，就能知晓尽对方的想法。

赤红霄之前也未曾想过，自己有一日竟能和陆青吟默契到这种程度，大抵是因为她们在脾性上总有相似之处才至于此。

这世上脾性越相似的人，总能越快培养出无言的默契。而赤红霄这一生与她最心照不宣、默契到底的人，翻来覆去又只有赵万熠。

他们之间何止是默契到无需开口说话，她甚至闭上眼都能轻易猜到他在做什么、想什么。

她曾经每日每夜只盼着他死，如今他真死去后，事到如今，她又觉得茫然。

她知道自己会在时间的磋磨下逐渐忘记有关他的一切，忘得越多，她就越分不清自己和他有哪里不同。

他一手塑造了她。而她当年如果不听命长成他所需要的样子，就无法活下去。她如今究竟是摆脱他的影响彻底不像他了，还是折腾一遭，终究难逃与他相似的宿命。

赤红霄对此的恐惧在阴暗处滋生出了心魔，而这疑惑随着赵万熠的死去与时间的磋磨，再也没有解惑之日了。

就连当年硬生把他们这份默契给劈开的沈婳伊，也早忘记赵万熠是什么模样了。

沈婳伊居然忘得比她还快，她什么都能忘得很快，就连伤害都忘得比她快，沈婳伊到底是怎么修成这种脾性的。什么都能忘，什么都能舍下，无情无义的女人。

赤红霄越想越心堵，又憋闷于自己心里的这点魔障无人可分担、无人可感同身受。

她只能强行把不快压了下去，寻了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把有关赵严崇的旧事告知给了张副将。

张合的反应同她想象中的一样。他默然地听完她的话后，先是欣慰她有话直说，再平静地告知她此事他已晓得，王主帅自会有定夺，让她宽心。

这些话讲完后，张合却是有意要同她说些客套亲近话，话锋一转地问起了她在军中可有相中哪个儿郎。

赤红霄哪有兴致同他说这个，忙以战事未明、当下无意、日后定会好生找个郎君为借口，又把张副将给敷衍了过去。

她这套假装应承的缓兵之计对付长辈倒是有效，张副将见她一心扑在军务上，当然也不好在当下指摘强求她什么。

赤红霄稀里糊涂地应付了一会儿后并无意多留，很快就寻了新借口脚底生风地跑了，根本不给张副将留说其它闲话的机会。

待她回到自己所辖的领地时，她方才所寻的借口却成了真。她这千户所内真有人找上了她，这回总算不是那个爱生是非的罗勇为，而是身为副千户的蒋田。

蒋田已在议事处等了她许久，见到她后，两人先交代了一番手头差事，直到差事说尽，蒋田才补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陈妹子，我听闻德安府之前的匪寇暴虐无道，残害了不少百姓。他们在西郊岭的荒山上挖了不少百人坑，杀了人就把尸首丢进坑内。

如今那些百人坑还未被好生安置，我想带人把那些被杀害的百姓的尸首敛了，叫他们的家人认领回去，让他们入土为安。”

自蒋田与她共事以来，赤红霄就同她说好了，两人之间务必以姐妹相称，若称官职显得过于生分。

蒋田虽然答应了，但她们二人远没到结友的程度，哪怕叫着姐妹也多少有些生硬。

赤红霄回话道：“难为蒋姐你有心，可那些尸体过了许久，有些只怕早已面目全非，不好辨认了。把他们好生安葬好，可不是容易事。”

“无妨，反正朝廷打的旗号总是要安抚民心。既是要安抚，好生安葬冤死的百姓也是正经事。更别说我听闻被杀害的百姓中，有好些还是年轻的姑娘家。我心里不忍，不忍她们冤死在外。”

蒋田说到此处，一脸恳切地对她说道：“所以我今日来，还是想劳烦陈妹子替我告知上头一声。

这是我们的心意，安南军若能支持我们，还请帮着出些安葬的银钱，若是不能，大不了我就带着手下姑娘徒手挖土坟，怎么也能安置枉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