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座上坐着一位青年男子,面冠如玉,眉目雅致得如同工笔画细细描过,柔和到几近要透出妩媚的气韵来。
世人赞誉美男子,大多要夸这男子美得精细,显得有几分女相。如若扮起女子来,不输那些美女佳人。
这男子的眉眼虽有女相的娟秀,但脸庞的轮廓却是硬朗,中和了那份雅致。他的肤色并不算白皙,还隐隐透出些麦色来,因而也不显阴柔。
沈婳伊知晓这位新靖王是自己姨母所生的孩子。
辞世的旧靖王本就面容俊雅,而自己的姨母身为林氏女,当年则更是色艺双绝。这两位所生下的孩子再如何,也是丑不到哪儿去的,生得好看都算是常理。
沈婳伊刚瞧见他的样貌,忽又隐隐觉得别扭。这主座上的新靖王并没什么端庄坐相,抬目看向他们时,蹙起眉头居然摇头晃脑的。
怎么看着……都好像没聪明样子……
“靖王殿下,王妃到了。”
宫人才同他打了招呼,那靖王却是不耐烦起来,没好气地在口中说道:
“怎么才来啊!害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都是你们说只有她来了才肯放我出去玩,如今她到了,我怎么也能出去了吧!”
“殿下莫急。王妃到了,您不是正好能同王妃寒暄几句,带上王妃一块儿出去玩?”
“她会玩什么啊……”
靖王撇见沈婳伊那副文弱的身板,不耐烦的神色泼墨般在脸上洒了开来:
“我要去骑马!我要去玩射箭!她那样子哪里像是会这些,磕不得碰不得的。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他嘴上叫喊着,居然在主座上手脚乱挥地撒起了泼。侍候在旁的宫人见他坐不住,赶忙都上前想劝他。人围聚得一多,反而那靖王更起了胡闹的脾气。
他一股脑儿从主座上跑下来,抓起手边所有能丢的东西,就想往那些宫人身上砸。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人已经到了,放我出去玩!”
那靖王的手劲不小,胡乱砸东西的同时,差点没把一旁桌案上的茶杯砸到沈婳伊身上。
沈婳伊被那茶杯的动静吓得一惊,就差没原地跳起来,一时都不知那靖王算是有心还是无意。伴在她身侧的女官见她好似吓坏了,索性也对那些宫人放了话:
“赶紧把靖王殿下带出去玩吧。”
那靖王一听这话,兴高采烈地就被一群宫人裹挟着出殿去了。那女官替沈婳伊理了理衣袖,对着惊魂未定的她解释道:
“王妃莫惊,靖王殿下一向都爱耍小孩子脾气,耐着性儿多哄哄他就好了。今日他等您等久了,拖了出去玩的时辰,这才心里不畅快。”
“他脑子是有问题吧。”
沈婳伊一脸严肃地发话,语气压得极为冷静正经,以免那女官觉得自己是在说气话骂人。
那女官见她猜出来了,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解释道:“靖王殿下其实哪哪儿都好,小的时候也确实聪慧机敏,教书的先生们没有一个不夸他的。
但只奈何天有不测风云,靖王殿下八岁那年发了场严重的高热。这高热发得过于凶险,殿下虽保住了性命,但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他的心智就只停留在八岁了是吗?”沈婳伊接上了那女官不忍说出的后续,心里比起悲伤愤怒,多的只有进一步探清真相的释然与从容。
她终于明白,为何林氏多年筹谋下来,直到南直隶动乱,靖王从未在这其中表露过什么安排和主意,甚至连面都不曾露过几回。
从头到尾,她听到的只有她阿舅发来的指令。
她本以为那不过是林青瀚在替靖王奔走效劳而已,原来……原来……是因为这靖王本就发不了任何指令,就连他都是被林青瀚安排的。
沈婳伊琢磨到这儿只觉得可笑,笑出来时面色却隐泛苦涩。那女官见她惆怅,还以为她是在伤感自己的新丈夫是个傻子。她不免摆出些好话想宽慰她:
“王妃别难过,殿下又不是天生下来就傻了。若非当年那场变故,殿下同您只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您也不必担心日后生下的孩子会有什么毛病,未来的小殿下一定聪明伶俐,为人中龙凤……”
沈婳伊懒得和她掰扯这些,转了话题问道:“眼下我既然来了,那你们把我的住处收拾出来没有。天色就要暗了,我今晚睡在哪儿?”
那女官见她发问,有条不紊地同她解释道:
“我等听从林首辅交代,已经为您在靖王殿下的卧房内打点好了,今后您自是与靖王殿下同席而眠。殿下虽然心智年幼,但一应的规矩我们早教给他了,他知道该如何与您繁育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