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安说完自己的主意后,旋即也懒得再同她多言。他赶忙高声吩咐起了随行的王府下人,对他们疾言厉色地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王妃送回去!若再敢耽搁,仔细我日后回去扒了你们的皮!”
站在后头的王府下人见梁永安动了这样大的肝火,自然也不好装没事人了。
他们走上前来正想劝住傅柔姝,却不料傅柔姝心里竟也是有脾气的。她的怒意发作起来,丝毫也不比梁永安少。
“我不走!我就是不走!你为什么要让我走!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让我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薄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
傅柔姝触及到了心中的伤心事,在众人跟前索性掩面大哭了起来。她的哭声震耳欲聋,再无半点闺中女儿的贤淑样儿。
梁永安被她的哭声吵得两耳嗡鸣。他虽无意让她留下,但这点看人脸色的功夫总会是有的。
他只好上前好生安抚了傅柔姝几句,吩咐下人去就近找住所,准傅柔姝进了自己的寝帐,傅柔姝痛哭的势头才退减了不少。
直到侍女领着傅柔姝安稳离开后,梁永安才如临大赦。他满脸无奈,扭头撇见侍立在一旁的贴身军士好似有话要说,也主动开口允了他:
“你想说什么。”
那军士宋元长是梁永安在军营中长久相伴的亲信,彼此之间熟络到就差没称兄道弟。宋元长被他这一问,只得仔细斟酌起口中言语道:
“王爷,其实这回出征本就仓促,领着军户中的发妻一同出征的军士也是有的。就算你准了王妃留下,军营内也没人敢说您……何况王妃远道而来,您刚见面就要把王妃赶回去,这……”
“怎么,你想替她说话?你也觉得是我梁永安冷漠无情?”
梁永安挑眉反问了他几句。话一说完,他却也由着从中细品了些滋味出来。
想来是他太注重在军中的名声,他不愿让自己被说成是只会蹭军功的闲散王爷,他想着与军营将士们同甘共苦。苦要一处吃,甘更是得少吃。
傅柔姝就是那味甘。留她下来,与其说是忌惮风险,他更怕军士会私下里说他胸无大志,整日耽于儿女私情。
他急着要为自己树好名声,其余的倒是都忽略了。梁永安琢磨过来之后,不由得反问了宋元长一句:
“我方才真薄情过头了?”
宋元长忙撇清道:“属下没这个意思。属下的意思是,王爷就算把王妃留下来,在军营内也不算什么大事,您不用过于担忧……”
梁永安没接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嘀咕着:“我这怎么能算薄情呢,我这是为她好啊。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留在军营里吃苦干嘛,我都不指望她能来伺候我。她好好待在王府里享福不是更能让我安心?我薄情在哪儿了我,这也算啊……”
梁永安嘀咕着牢骚话,只能选择默默接受了傅柔姝暂且留下来的事实。而另一头负责送药材的赤红霄早就把药材带到了同济堂医馆那儿,抽空同王好好顺带攀谈起了傅柔姝的事。
赤红霄把这事简单说完后,也忍不住好心提点王好好道:
“好好,那平阳王妃、也就是之前的傅三小姐可不是个善茬,如今她来了,你可得小心着点她。省得她小肚鸡肠,又记挂起你之前和平阳王爷的事,到时候还派人来讥讽你。”
王好好狐疑地反问她道:“她之前有来讥讽过我?”
这话一出,赤红霄才恍然意识到王好好根本不知之前傅柔姝派下人嘴碎过她的事。
这事当初发生的时候,是沈婳伊怕王好好听了别扭,便一厢情愿地扮了她的模样替她承受了这些。
她当初只是希望傅柔姝过瘾之后,能够不再挑王好好的刺。而这件擅自做主、举手之劳的小事,几乎算是她与沈婳伊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赤红霄一想起沈婳伊,只恐自己要过于触景伤情,以至于面露异样。她赶忙接了王好好的话头,想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
“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你想平阳王妃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万一她做了这事怎么办,那岂不给你添了无妄之灾。
所以我才说你小心着点她,这阵子我尽量替你拦着平阳王爷,平阳王爷若抽空来寻你了,你切莫搭理他就是。”
“无妨,我王好好问心无愧,有何必要躲着她,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王好好不以为意,并未把赤红霄的这点顾虑放在心上。
她一向便是这样淡然随性的人,但赤红霄深知,这事儿最关键的地方可不在于王好好,只全指望平阳王爷是什么态度。
但很显然她所猜的都不假,梁永安对王好好,始终就没彻底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