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的念头俗气,可她会这样想的初衷毕竟是出于对她的喜爱和祝愿。
她希望王好好去过最好的日子,享最好的福气。哪怕那福气俗气,但冲着她这份好心,也总是能提上一提的吧?
“好好姐姐,就算不是平阳王爷,那你就真没想过,要给自己找个好靠山、好夫君吗?好好姐姐这样好的人,定能配这世上最好的郎君,若有他当你的助力,你就不用……”
王好好语调平和地打断了她:
“绯云,莫说这样的空话。你所说的那些不是在求郎君,而是在向老天许愿,希望天赐福气。可这世上从不会有莫名的福气,天上也不会平白无故砸下个好郎君来……”
“可……!”
林绯云一脸激动地想再找补什么,但终究还是止了口,不打算挑明,这秘密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眼下有嫁萧国君主这样好的婚事摆在眼前,哪怕她们根本就没见过萧国君主的样貌,更不知他的品行。
可她在意的难道是他的人?在意的分明只是他的身份,他的荣耀,他的尊贵。
原来她替王好好盼的不过就是这些俗物而已,因而才容易在世人口中落为庸俗。但就是庸俗了又如何?
就算这些是世上最庸俗不堪的东西,但她们都不曾拥有过,又谈何稀不稀罕。真若说不稀罕,岂不跟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一样,说出去几人能信。
而她的这点小盘算哪怕一句都没对王好好说,但想表露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用神色表情,都不可能掩藏得住。
王好好几乎是抱着安慰人的阵仗,宽慰地拍了怕她的肩膀,浅笑开口道:
“绯云,你既想当我的助手,那就更该明白我心中的志向。我所执着、所追寻的东西都在这里,眼下再难我也扛过来了。
我此生所寻,不是为了进樊笼中,每日把自己盛装打扮好了,只盼着夫君前来看我爱我。”
“樊笼再华美,也亦是樊笼。而我这一生又不是别无选择,既不是被迫,我为何要主动进笼去?”
林绯云愁苦着脸回她道:“可接下来的事情能由我们说了算吗,你若不愿意,凤二娘那儿会善罢甘休吗。”
“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的事会自己考虑好的。”
“你就是又把我当小孩子,有什么主意也不愿意对我先说出来,不想让我知道。”
王好好反问了她一句:“就算我说出来了,你有能耐帮我摆平当下的事吗?”
“无妨,绯云,时日还长,现在我能顶着,我就多顶一会儿。哪日等你真的长大了,我也扛不下去了,到时那些沉重的事就算你想跑也赖不掉。
你必须要学会背负沉重的东西前行。你越有能耐,就能承担越多的东西……”
她说到这儿,林绯云也隐隐琢磨出来了王好好有让她继承衣钵的心思。
她的衣钵并不是白给,纯看她到时候的能耐。怎样才算有大能耐,怎样才能比她还厉害,摆平更多更难的事。
她真恨不得快点长大,但又惧怕肩上的担子太沉,有时候宁愿慢些。快与慢,她们时光就这样平缓地流逝,这一年眨眼间已过去大半了。
“知道了好好姐姐。讲了这么久,饭都凉了,我去热一热。”
林绯云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话,今晚的旧事最终平稳地落在了饭食的冷热中。
——
自赵严崇投降林氏,给凤阳府的百姓提供了大半月的药材后,同济堂所收到的药材就渐渐少了,很快就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这背后的缘由不言而喻,自赵严崇投降林氏后,凤阳府便算作是林氏和靖王的地盘。
而朝廷平定叛乱的官兵,早在八月初就不攻自破地收复了徐州府,现如今直逼与徐州府相邻的凤阳府而来。
两军对峙,局势再度紧张。莫说药物,凤阳府内就连粮食都逐步紧缺了。
王好好身为大夫,自然无法分出太多心思在医馆之外的事上。于她而言,不论是哪一方赢了,他们都不至于要祸及救死扶伤的医馆。
她虽不能左右战事,但仍是为日渐紧缺的药材而心生不满。
百姓时疫的症状虽好转了不少,但并未根除。就算她不知前线情况,也总得想法子向赵严崇问个明白。
她刚起了这心思后,凤二娘那儿却也不是吃素的。她很快就派了人来,让王好好当晚前往万金酒楼,那儿自会有人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