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利落地收好佩剑后,回搏王代善时就跟教头在教弟子似的。不仅接住了王代善所出的拳法,还极快地擒住了她的胳膊向后反扭。
王代善本想出力反击,但仅凭力道居然未能胜过赤红霄。赤红霄定住她之后,往她身后则又是一踢。
她这回踢的力道并没有上一脚大。王代善知晓她想对她客气,在站直身子后选择了停手:
“罢、罢。红霄姐,还是你厉害些,让人不容小觑。你个高体健、筋肉强劲,出招反应也迅猛无比,你是个标标准准的武人,不愧是江湖儿女。我今日算领教了。”
赤红霄正想松一口气,王代善便笑着追问道:
“红霄姐,我虽是你的手下败将,但我仍是好奇你的脚力。你方才踢我时到底用了几成气力?若使全力会如何?”
赤红霄笑着回复:“有何必要纠结这个,你若真好奇我的力气,大不了我们掰个手腕拔个河,哪个不比打架来得和气?还不用受皮肉之痛。”
“我王代善可不计较什么皮肉之痛,我母亲可是赫赫有名的卫国夫人。我作为她的女儿,岂可丟她的脸面?”
王代善生父早亡,自小便由母亲带大。她的母亲声名在外,自是给她立了个醒目的榜样,让她平常的一举一动都带了几分要强劲儿。
“今日我准备得匆忙,等日后得空了,我再好好领教你的功夫。”
王代善收了要与她比武的心思,从训兵场放兵器的木架底下寻出两片休憩用的蒲垫,碰在一块简单地抖了抖灰,放在训兵场的一片阴凉处,示意赤红霄入座。
赤红霄见她入座时姿态大方,并无一点扭捏拘谨之态,心里也知王代善是个潇洒不羁的女儿家。
她随她一块席地而坐时,王代善随和地笑了起来,同她进一步攀谈道:
“张副将往日里便和军士们说你如何武艺高强,大伙儿可都好奇你的功夫深浅。但奈何男女有别,他们不好意思,自然得让我来。”
“我夫君同我提到你的时候,恰好我对此也有兴致,于是便借了这方便,在午间用饭的时候来了。”
王代善交代完缘由,目光还望周遭撇了撇,示意她道:“今日你我切磋比武,想来他们在暗处看时可都瞧见了。红霄姐,你果然名不虚传……”
赤红霄是个禁不起夸的人,她见王代善对她大有滔滔不绝的夸赞之势,终究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
“好了好了,我这人不爱听漂亮话,禁不住夸的……”
她这般一说,王代善反倒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如瞧怪事似的斜视她道:“这世上哪儿有人不爱听漂亮话的,红霄姐,你倒是神奇……”
“我是真禁不住……”
“为什么禁不住?”
赤红霄根本挨不住她的刨根问底,正想对此进一步表明时,王代善脑中却灵光一闪,自己想出了这由头。她不待赤红霄张口,主动续说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自小到大听得少,所以你才听不习惯。你多听听就好了……”
“别别别……”
赤红霄连忙摆手。这世上禁不住夸的人想来都大差不差,总是不知该以什么姿态去承接赞誉,只会羞得手足无措,让人看了笑话去。
赤红霄不想让人瞧见自己挨夸时的局促模样,反落了笑柄,所以下意识总想要打断对方。
她正打算继续坚持时,脑海却忽然跃上一个念头,紧跟着浮出了无数与之相关的旧忆。
她禁不起人夸这回事,沈婳伊在知晓后,就总会找时机夸她几句。
若换作别人,赤红霄还会别扭打断。但那毕竟是沈婳伊,她害了羞,在爱侣面前,皆是打情骂俏、你侬我侬的把戏。
她们你情我愿,一个乐意去说,一个害羞着听。想来是她自小到大缺了太多本应得到的夸赞,因而沈婳伊说上再多,都未能把她空洞的心填满。
之前她们浓情蜜意时,沈婳伊还会有夸她逗她的念头。在那之后发生了无数事,她们各怀心事,她有多久没逗过她了?
今后连这逗的机会都没有了。
赤红霄想到此处,不免又是一阵伤怀。她奋力控制住自己的伤悲,哪儿还有多余的心里去听王代善夸了什么
王代善见夸了几句赤红霄也没反应,兴致也随即索然。她主动转了话头,对着赤红霄说道:
“红霄姐,张副将说你出身艰难,学得武艺后因忙于生计,所以耗到近三十了都未曾婚配。他替你可惜,所以想给你寻门好亲事……”
“什么?”
赤红霄的注意力全被她的话勾走了,止不住打断她道:“我什么时候没婚配了,他想给我寻亲的事跟你们都说了?”
王代善看她满脸疑惑的样子,亦跟着云里雾里:“是呀。他说你没嫁过人,你没婚配呀……”
“他!”
赤红霄气不打一处来。现如今盛夏虽过,但暑热未退,大热天本就让人心烦气躁。
赤红霄急怒攻心,人都止不住站了起来,就差没想直接冲进张副将的营帐,同他讨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