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自己有那心思,觉得军营里汉子多,想顺道在里头给自己寻个夫婿,要托人做媒,那你可以跟我一道去。”
陆青吟脸色别扭了一下,连忙啧声撇清了她的猜想:
“瞧您说的,我是那种急着找夫婿的人吗。我此回是受杜师姐的命令来照顾掌门的,怎可半路生出心思去寻男人?那若那样,岂不是言而无信,违逆师门。”
“你倒也不必这样较真,你若真有那心思……”
陆青吟黑着脸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她:“我没有!我是因为担心掌门你一个人不自在,才提议要和你一处去的。您若再这样想我,负我的好心,那我……”
赤红霄见她从行李中摸出铜镜,抬手就想着急把它砸了,忙对着她连连赔不是道: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多想,你别砸镜子,我还要照呢。”
陆青吟收了手,没好气地把那面小铜镜丢给了她:
“您好好照照吧,照照自己当下什么模样。您从大沽出发的这阵子以来,给自己折腾得都人不人鬼不鬼了,还分什么男女啊……”
赤红霄讪笑了几声,把那铜镜对向了自己。
自她从大沽离开后,一是因为她对自己本就凑合随意,二是因为她不想瞧见自己伤神憔悴的模样,窥镜自视就成了她抵触且不敢做的事情。
可人想来总得面对自己的,再如何逃也没用。赤红霄在举起镜子的那一刻略有恐慌,但她仍是选择了豁出去。
铜镜中的那个人是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憔悴丑陋,只是消沉着张脸,一双眼睛苦韵难去,似哭非哭。
她方才同陆青吟说笑时的笑意还未尽数消散,嘴角还上扬地挂着些余乐。
她原来就连咧嘴笑都透着苦,好似在勉力伪装,好用来欺人,最终却显得滑稽荒诞。
原来她这阵子就是以这张苦笑交织的脸去面对陆青吟,难怪陆青吟看出自己从未放下过。赤红霄不由自主、坦荡荡地苦笑了出来,问着陆青吟道:
“我这阵子一直都看着这样滑稽吗?”
陆青吟诚实地回答道:“掌门您是个用情至深的人,我知道您放不下夫人。放不下就放不下吧,夫人如今走也不过走了二三个月,您若是这么短时间就放下了,反倒要让人奇怪了。”
赤红霄努力抑制住自己难过的心思,那张脸复又变得滑稽荒诞起来:
“不想了不想了。我本来就不施脂粉,不着长裙,出门在外就连束发都不过是随意盘成一团丝,和男子的束发看起来大差不差。”
“我接单的时候扮男人也扮过许多回了,就算是眼下憔悴了些,看着也和往常差不多。
以前都没问题的事,现在肯定也没问题的。被人说不男不女的时日长了,我现在早就雌雄莫辨了。”
“就算不雌雄难辨也没什么,谁若失礼说您,您直接打回去就是,这才像是您以往的作风。”
赤红霄在铜镜前正视完自己当前的模样后,忐忑不安的心随即也安稳了些。
想来人留着镜子总是有大用的,不窥镜就无法正视己身,正视己身总需要些魄力,无这魄力就无法断定入眼的真实较之想象差了几分。
好在眼前的真实没有她所想的差。赤红霄确认完当下后,午间的时分不一会儿就到了。
她自觉这是局促尴尬事,因而也不想拉着陆青吟。待她硬着头皮真前往训兵场时,大多数军士已去用饭了,偌大的训兵场人影寥寥。
赤红霄正想对此松一口气。她本打算随便露几手就收手,训兵场的角落处却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身着短裳,露着膝裤,衣着随意,不穿军服。
赤红霄略有些狐疑,等那人再走进时,她才发觉到那人梳着民间女子最常梳的三绺头,发髻上无任何珠花装饰,整个人看来简朴干练。
赤红霄万没想到,自己头回来这训兵场练武,头一个在这儿等着她的居然是个女子。那女子自样貌来看正值青春,走到她近处时,却是话未出口笑先至。
她神情明媚,笑着问赤红霄道:
“姑娘,你是不是就是张副将去年认的干女儿?都说张副将认的干女儿出自武籍,武艺高强。现如今好容易赶上她在军营里,我自是要凑热闹来看的。”
赤红霄点了点头,以客套的笑意默认了身份,那女子续说着:
“你果然与众不同,生得个高体健。方才看你从远处来,我差点还以为这是来了谁家的俊秀郎君,这样面如冠玉,定眼一瞧才知是位女子。你这般的女子真是让人过目不忘,难得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