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自然没在这事上阻拦她,只是换了住所后,她们后头已没有官府势力撑腰,赤红霄更能寻到由头,往里头安插守卫了。
“夫人,这下你总不能说我这是多此一举了吧。就是寻常宅院,主人都会安插些武人守卫来保平安。
更别说你们清一色都是女子,若无守卫,怎能安心?这年头世道本就不好,你们单独住这宅院,我看两个守卫还不够,得多来点……”
“我明白,一切都听妻君你的便是。”
沈婳伊点头答应了下来,望着层层把守在宅院内的剑虹门弟子,对着赤红霄交代道:
“一下来这么多人,这份花销可不能都让妻君你背了去。他们平常收多少价钱,你得赶紧告诉我,我多少要出一些。”
“夫人你都大半年没亲自打理商帮了,你之前还同我说银钱不够呢,现在不缺了?”
沈婳伊略微一顿,很快又志得意满地回复道:
“银钱什么时候都是不够用的,只是我沈婳伊有的是生财的法子,你何时见过我真在银钱这事上走投无路过?”
“那确实,夫人肚子里都是弯弯绕绕的生意经呢。”
赤红霄并未对此留意。两人原本打算待沈婳伊把京城的生意处理完后,再一同回大沽去,就此远离江湖之外的纷争。
她们所盼的、那戏曲话本中常见的归隐江湖的结局已近在眼前,但她们心里却知晓这一切难以顺遂。
乐坊司的事可以在上位者那儿像小事似的被轻易取舍,但林氏的事若要闹起来,天知道究竟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风浪会持续多久?成亦或败?到了风平浪静的那一刻,她还能活着吗?最坏的结果,便是自己受林氏的牵连终将难逃一死。
就算她无法活,但她的所爱必需得活下去。
赤红霄、碧纹、她身边的所有人……莫要被扯进这样危险的事中,在林氏尚未派人找她之前,她要尽可能多做些、多忙一些,为离去亦或死亡做筹备,不要身有牵挂地走。
在赤红霄尚未察觉时,在乐坊司的事了解以后,沈婳伊就已在心中默默做好了决定。这决定是独数她一人的,谁都不曾知晓。
在旁人眼中,沈婳伊就只是如往常一样照旧在忙,甚至可能还比往常更忙一些。
但对于她这份忙碌,其余人皆以为她是因为失去了朝廷的庇佑,为了让大家今后有更好的出路,才不得不比往常更努力些。
毕竟沈婳伊没在面上流露出任何苦大仇深的神情,她始终由心地在开心喜悦着,每一天都如此。
她秉着过一天少一天的心意,每天只嫌安心愉悦的时光不够长,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和时间沉浸在悲伤与彷徨中。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到了端午,小满已过,芒种将至,天气愈发炎热了起来。
沈婳伊体弱,热与冷都耐不住,端午一近,她就阔绰地在卧房里摆好了冰桶。
这两日宅院里的众人都在筹备过端午的饮食与器具,粽叶与糯米的清甜香气沾着水露清凉入怀,勾得人惬意舒畅,反生了几分慵懒倦怠。
沈婳伊在卧房内待久了,连看账本出游的心思都削减了,更不消说这几日在她附近做课业的孟怀玉。
沈婳伊一见她心思早都飞跑了,也不好在临近过节的关头还逼她苦读。
她大方地给孟怀玉支了两天假。孟怀玉当既眉开眼笑,前阵子还说沈婳伊世上最坏,这下又改口说她好了。
她溜走的时候,正赶上碧纹来她房里教孟怀玉识新字。碧纹一见孟怀玉蹦蹦跳跳跑没了影儿,一脸诧异地同沈婳伊道:
“小姐你可真会挑时候当善人。大家正筹备过节的时候你把她放跑了,一会儿她又胡闹起来没人看可如何是好?”
“这阵子让她吃了不少教训了,我想她也该长点心眼了。”
“那不行,这孟怀玉可比一般的孩子皮多了,人小鬼大的。我看我还是要跟靳娘子说一声,让她去看看自己女儿。”
碧纹放下这话,转身便把门带上走远了。
房内突然静了下来,四处隐约可听见人声浮动,繁忙中有一种充实的安稳。
沈婳伊暂且无事地枕在竹榻上,冰桶内散发的缕缕冷气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肌肤,让她不自觉间浸在惬意中睡着了。
沈婳伊不知自己何时入睡,又睡了多久。等她再度有知觉时,她是被耳畔的一记响指声激醒的。沈婳伊下意识地身躯一抖,近处却居然传来了几声轻笑。
那是男子的声音。
沈婳伊瞬间寒毛直立,那人见她起了反应,忙开口解释道:
“沈娘子不用恐慌,在下只不过是来传话的。你若是情急之下喊了出去,到时收场只会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