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岚啐了一口后,神色正经地同靳金玉说道:
“靳姐姐,你也莫要太难过。小玉岁数还小,自然需要人照看。等熬过这几年,小玉逐渐懂事后,你也就无需这般辛苦了。”
“吴大妈方才还同我说,说自己的精力难以照看小玉,让我另寻人照看。可陡然之间,让我寻谁去呢……”
杜若岚见靳金玉愁苦,忽然灵光一闪地开口道:“你这么一说,我这儿倒有个主意,就看你点不点头了。”
“怎么说?”
“掌门她最近不是老安排人去梅香坊那儿守着吗。你若有意,我帮你去问问梅香坊的姑娘们有没有空帮你看看小玉。
她们若是有空,你今后索性就一直在那做事好了,这样小玉出了什么事,你第一时间也能知道。只是去那儿做事,钱数会比你跑镖少些,并且这名声嘛……”
“世上的事难两全,哪儿能处处都称心如意。眼下我还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日子能过下去才最要紧。”
“你既答应了,我立刻就帮你安排。你是不知道,梅香坊内许多姑娘都识字呢,若是把这关系弄好了,你连送小玉去女学堂的钱都能省了。”
“可镖局里的姑娘向来都是轮流去梅香坊,我这样占了个定额去,她们对我们会不会有意见……”
杜若岚不以为意地安慰她道:
“没事儿,镖局内谁都知道你不容易。谁家没有遇上难的时候,大家体谅体谅,相互帮衬一把就过去了。你且放心去,剩下的我来安排……”
“多谢你啊若岚妹子……”
杜若岚浅浅一笑:“无妨无妨。”
两人商定了以后,靳金玉带女儿去梅香坊的事就这样定了。
只是梅香坊的沈婳伊在做举手之劳这事儿虽大度可亲,但在带孩子这一块却罕见地与之截然相反。
她惯爱在小事上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一见到淘气孩子,她多的是唬吓孩子的手段。靳金玉的女儿孟怀玉尽管年幼淘气,但一对上她居然本能性地怕了起来。
沈婳伊一见自己吓孩子居然如此有效果,更是起了兴致。孟怀玉每天习多少字背多少书,玩闹该有什么分寸她全都给她定了。
不管每日再忙,沈婳伊都爱偷闲看看孟怀玉有没有坏规矩。但凡有偏差,就是自己使小恶的好时机。
赤红霄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婳伊的这点小肚鸡肠。她见孟怀玉每回见沈婳伊就跟见了鬼似的,不由地为此感慨道:
“夫人,你带孩子的法子还真是稀奇。万一让人知道了,岂不要说你教孩无方,给人家小姑娘吓坏了?毕竟谁家好女人教小孩是成天靠吓靠罚的。”
沈婳伊不以为意地回道:
“我可没说我是好人,再说了,是靳金玉自己带女儿上门麻烦我的。调皮的孩子不趁小的时候多吓吓,长大可就更不好糊弄了。天底下还是吓调皮的小孩好玩。”
沈婳伊回这话的时候,正巧赶上孟怀玉带着课业来给她批阅。沈婳伊定了定神,一眼就敏锐发现了孟怀玉在课业里偷的懒。
她瞬间脸色一沉,吩咐碧纹道:“碧纹,赶紧把她给我带下去领罚。”
孟怀玉知道自己难逃惩戒,瞬间扯着嗓子大哭大闹了起来:
“我不我不!呜哇哇我要回家!呜呜……沈姨是这世上最坏最坏的人!我讨厌沈姨!我要回家!”
“不乖乖领罚,小心待会儿你娘能平安回家,要剩下你留下来关小黑屋哦,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才放你出来。”
沈婳伊对此笑得阴沉诡谲,眉开眼笑地就让碧纹把她拎走了,只留下赤红霄在原地看得一脸诧异,算是深刻领会了沈婳伊暗地里的可怕之处。她简直是顽童的克星。
——
之后众人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暂无风波。太子最终还是说到做到了,如约给乐坊司里的乐籍女娘换来了脱籍的机会。
但这脱籍背后换来的并非长久,一直摇摇欲坠、势弱尴尬的乐坊司,最终还是迎来了它的末路。
朝廷下了旨意,乐坊司的所有人员,可用的全划归进东缉事厂,无用的则皆遣散归家。
包括梅香坊在内的所有乐坊司据点,一夜之间尽数被朝廷收回,再不会是他们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