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丹阳转身身跟了上来。
柳将军恍若未闻,坐着没动。
三人到了珪院,进正房里居中坐了,王爷说道:“阿锦,你主审,我与丹阳,正隆陪审。”
傅锦点头,丹阳切了一声:“就我们三个人,哪里有什么正隆?”
“正隆会来的。”王爷皱眉看着她,“丹阳,你的鞭子,有毒吗?”
“没有毒,怎么会有毒?”丹阳哼了一声,“有毒就好了。”
王爷眉头皱得更紧:“你伤了,正隆的右手掌,一个武将,废了右手,人就废了。”
“不过是划伤了皮肉,哪里就废了?”丹阳嘴硬道,“反倒是他,废了我的鞭子。”
“废了最好。”王爷声音发沉,“你怎么会用,那么歹毒的兵器?”
“哪里歹毒了?”丹阳声音拔高。
“行了。”傅锦说道,“你们两个都闭嘴,暂时搁下此事不提,专心审案。”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外面脚步声响,柳将军走了进来,在王爷身旁坐下。
傅锦关切看向他,问道:“手掌可上药了?”
“上药了。”柳将军说道,“闫姨给上的。”
“鞭子上没有毒,你放心吧。”丹阳突然出声。
柳将军愣了愣,低低嗯了一声。
默然间,夏至带了韩夫人进来,待要摁她跪下,傅锦摆手制止,说道:“请韩夫人坐着说话。”
韩夫人掸一掸衣裳,施施然坐下,抬手捋着发鬓,漠然的目光挨个扫过对面的四个人,看到柳将军时,目光稍作停留,骤然亮了一下,随即黯淡。
傅锦看着她,脸庞黑瘦了些,头发也有些枯黄,从头到脚却干净清爽,客气问道:“韩夫人到了我这里,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有受委屈。”韩夫人笑笑,“多亏柳将军吩咐,没人欺辱我,沐浴换衣吃饱喝足后,踏实睡了一觉,比路途上好受多了。”
“那就好。”傅锦道,“我有几句话要问,还请韩夫人据实回答。”
“问吧。”韩夫人道,“大姑娘尽管问。”
“你为何逃出家庙?”傅锦问道。
“我想礴儿了。”韩夫人不紧不慢,“再说了,我只是在家庙中修身养性,又不是下了大狱,公爷也没说关着我不许离开,何来逃走之说?”
“周氏开棺验尸的消息,你可听说了?”傅锦又问。
“我没有听说。”韩夫人道,“周氏当年被公爷带着吸食阿芙蓉,追求极致的快乐,吃多后暴毙而亡,对外虽不能明说,可公爷心里明明白白,何必要开棺验尸?”
傅锦一笑,身子略微前倾,两眼直盯着她,低声说道:“为了,嫁祸给你。”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劈得韩氏猛得挺直了身子,大瞪着双眼,不置信看着傅锦。
“怎么?你以为我会费心费力寻找罪证,寻找当年的知情人?”傅锦笑看着她,“我偏反其道而行之,周氏确实是吸食阿芙蓉而死,只要找到当年侍奉她的丫头,找到磐儿的乳娘,找到当年为她请平安脉的郎中,让他们三个作证说,周氏暴毙前从来没有见过阿芙蓉,她只在死前吸过那一回,你当年为免口舌赶走他们,他们十分恨你,非常愿意作证,三名证人证词一致,足够定你的罪,至于阿芙蓉怎么来的?当然是你给的,你骗她说吃了以后,可以获得公爷的宠爱,你身边的吴大娘可以作证,吴大娘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眼看你在齐国公府失势,她总得重新找个靠山。”
韩夫人愣怔半晌,指着傅锦骂道:“你卑鄙无耻。”
“没有你卑鄙。”傅锦冷笑,“逼着一个厌恶你的人娶你,毁了他半生,间接害了整个齐国公府。”
韩夫人默然片刻,振奋起精神说道:“大姑娘别忘了,傅礡是齐国公府的嫡长子,我是他的亲娘,我若犯了罪,他就是罪人的儿子,日后无法承袭爵位,齐国公府才会万劫不复。”
“是吗?”傅锦一笑,“你以为我顾念亲情顾念娘家,就可以拿傅礡的前程来威胁我?”
“傅礡是齐国公亲生的吗?”丹阳在旁说道,“京中一度盛传,傅礡与齐国公一丁点儿也不像,只怕是齐国公不愿意碰你,你找别的男人生的。马夫?郎中?还是王家给你找来的野男人?”
王爷与柳将军震惊看着她,韩夫人啐了一口:“丹阳郡主,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什么屁话都敢说,也不怕嫁不出去。”
丹阳一笑:“我本来也没打算嫁人,有什么可怕的?”
“许多时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傅锦说道。
“大姑娘,他是你的亲弟弟。”韩夫人喊了起来,“天地良心,我韩翠芬此生只有齐国公一个男人,傅礡只不过胖一些,若是瘦下来,跟齐国公还是很像的。”
“他瘦得下来吗?”傅锦笑道,“他在宗学里依旧没心没肺能吃能睡,从没问起过你。”
“你胡说。”韩夫人一声嘶叫,“我的礡儿是个孝顺孩子。”
“他好也罢歹也罢,只怕是承袭爵位无望。”傅锦说道,“或许他有一个犯下人命案的母亲,或许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又或许,他长成一个失德败行的废物,只要占了一样,都无法袭爵,不过那只是他自己的事,与齐国公府无关,齐国公府还有磐儿,将他过继到我母亲膝下,不也是嫡子吗?”傅锦笑了起来,“你觉得我这个打算如何?”
“我就知道你养着那个小畜生,别有打算。”韩夫人咬牙切齿。
“我的别有打算,是一心为磐儿好。你的别有打算呢?你一直想要抚养他,想通过自己的手,把他给养废,只不过没让你得逞罢了。”傅锦看着她,“你好好想想,愿意如实交待的话,我才能为傅礡留一条出路,否则,被养成废物的,就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