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锦气冲冲回了寝殿,砰得一声关上房门,盘膝坐在榻上,手中金花揉捏成团,待要撕碎,想到这是他的罪证,又捋平折好收在掌中,看着那金花,心中突得一阵急跳,起身冲到妆台旁,拉开衣领看向铜镜中,肩头一朵大红的牡丹花鲜妍绽放,可越看越觉得是一朵红玫瑰,她咬一下唇,大喊道:“春兰,我要沐浴。”
早在她气哼哼进来的时候,春兰已察觉不对,向门外看了一眼,王爷没跟着回来,出门的时候并肩携手好生亲密,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又翻脸了?
这两天,二人一会儿亲密一会儿翻脸,记不清闹腾多少回了,春兰叹着气,坐在小凳子上低头做针线。
听到姑娘一声叫唤,忙起身过来,小心翼翼说道:“大早上的,怎么要沐浴?”
“把这朵花洗掉。”傅锦气呼呼说道。
“昨夜里沐浴的时候,不是特意嘱咐,这花碰不得吗?”春兰疑惑道,“多好看啊,洗掉的话,王爷该伤心了。”
“他活该。”傅锦咬牙切齿。
“姑娘。”春兰试探着劝道,“虽说王爷如今聪明了,也长大了,到底跟旁人不同,姑娘还是让着他些。”
傅锦哼了一声,心想,他当着你们的面装傻充楞,可背地里只有我和他的时候,他有多气人,你们都想不到。
春兰又道:“姑娘有什么,跟王爷好好说,别总是激他,王爷笨嘴拙舌的,好生可怜。”
傅锦愣了愣,嘴笨倒是真的,越着急就越笨,越生气越笨,心里一软,深呼吸又深呼吸,依然咽不下这口气,嘴硬道:“他有什么可怜?我才可怜,他跟我置气的时候,能把我气死。”
“为何要置气?王爷在姑娘面前那么乖顺,姑娘跟他好好说,王爷没有不听的。”春兰继续劝道,“姑娘的性子最是冷静,怎么在王爷面前就有些胡搅蛮缠?”
傅锦不说话了,垂头丧气坐回榻上,向窗外望了一眼,不见半个人影,心中不由怅然,吩咐一声春兰上茶,又吩咐道:“给我一颗清心丸。”
吃下清心丸,火气淡了些,想起他说的话,他说不认得什么玫瑰,他说要想一想,自己为何不相信他?为何不听听他怎么说?反而一气之下讥讽他,说他在想说辞编瞎话,又说他总是骗自己,何其刻薄,她两手托腮,百思不得其解。
想我傅锦,齐国公府嫡长女,自负冷静理智,打小被人夸赞聪慧明事理,连皇上都说我是女中君子,在他面前,怎么就成了妒妇悍妇?
丢死人了,她一头倒在榻上,薄被蒙了头,辗转反侧唉声叹气。
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走了进来,一手摁在她腰间,一手轻轻揭开她的被子,为她擦拭着额头的细汗,轻声问道:“还在生气吗?”
“没有。”她咬一下唇,“阿衡,我错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画卷,“这个给你看。”
她坐起身,接过来打开,看到画上的题记,两眼一亮:“马色国?阿衡,你还去过马色国吗?”
“刀和匕首是,马色国的王子,所赠。”他指着画中身穿华服,高鼻蓝眼的大胡子男人,“这位就是,马色国的王子,他的母亲是中原人,他喜爱中原文化,稍微有些本领的,中原人,都会被他待为,座上宾,我因为剑术,得以进了王宫,给他传授一些招式,他很高兴,将刀和匕首,赠予了我。”
傅锦点头:“原来如此。”
“他有几位姬妾,来自中原。”他指指围绕在男子身旁的几位美丽女子,“不过,我与她们并未,有过来往,他还有一个,同胞妹妹,是这位。”他指着男子身后,“她与我,有过几句交谈,王子赠予我刀与匕首,的时候,她曾拔开匕首看过,想来那字条是她,搁进去的,不过,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看她的红色面纱,上面绣的就是玫瑰花,衣领上袖口上也是,想来她十分喜爱玫瑰。”傅锦道,“也许不是名字,只是代号,虽然红纱遮面,能看出她很美丽,尤其是眼睛,摄人心魄。”
“她的眼睛很特别,呈琥珀色,令人难忘。”他说道。
傅锦咬一下唇,问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笑了,手指抚摩着她的嘴唇:“若不是珍珠,我怎么都想不到,你会拈酸吃醋。”
“我才没有。”她扭着手。
“只是泛泛的交谈,她问我,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多大年纪,家中都有何人,我回答的向来是,捏造之语,仅此而已。”他握住她手。
“哪里是泛泛交谈,媒婆上门,不都问的这些?”傅锦不悦道。
“无论她是何意,我无意于她。”他轻笑说道,“如我有意,留在马色国,做驸马就是,又何来你我的姻缘?”
她咬着唇笑了,他摇头道:“咬嘴唇,揪手指的毛病,能改吗?”
“不能。”她哼了一声,反手揪住他手指,嘴唇往前一递,撞上他的,轻声道:“你若心疼我,我就改成揪你的手指,咬你的嘴唇。”
“求之不得。”他与她纠缠着,
“可是,我成了妒妇悍妇,你不厌弃我吗?”她小声问道。
“我甘之如饴。”他轻声说道,“你若大度贤良,我会失落的。”
她哧得一声笑了:“我的气性说来就来,说没就没,我以后再闹腾的时候,你别理我,我自己冷静下来,就好了。”
“不行,我会哄着你。”他说道,“想尽办法哄你。”
“阿衡。”她与他十指交缠,“你都去过哪些国度?”
“很多。”他说道,“几乎所有邻近的国度。”
“为何?”她问着话,心中一惊。
他不说话,仿佛是沉溺于与她的纠缠,一时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