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阁主这里并未出事。
阁主轻笑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慢悠悠地说着:“你提到的大公主是前些日子,朝堂上因下葬皇后的事情起了辩论,以沈大人为首的几位大臣死谏,言‘礼不可废’,请求陛下召告天下,为皇后发丧,以全孝道。
而以温大人为首的官员们则觉得‘生灵为重’,如今因壶关城疫病之事已经闹得几城人心惶惶,若是再让百姓得知国母薨逝,定会引起时局变动,请求陛下以天下为重,缩短丧期并简单行事。
陛下最终决定,为稳定民心,在两个月内,完成丧仪。
不过他这样做,也是伤了不少沈氏一族的心,大公主也因此与陛下发生了矛盾。陛下以皇后去世为由,免去了大公主对他的不敬之罪,让她待在公主府好好忏悔。”
“什么?”
还不等阁主把话说完,宋楚惜诧异地打断了她的话。
宋婉宁一直最挂怀的就是皇后,之前听闻陛下因大皇子生母之事责罚皇后,导致皇后郁结攻心,那时宋婉宁便有过反抗。
现在皇后去世,却要少礼数,让她这个女儿的本就难受至极,还要罚她禁足于公主府,不让她在灵前尽孝?
宋楚惜冥冥之中好像发现了前世慕容津渡与宋婉宁联手的原因。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宋婉宁怎么可能会背叛宋国,沈氏一族庞大,辅佐宋国历代君王,哪怕有谋权篡位的心思,也断不会允许外国来犯。
如此一想宋婉宁只有可能因为此事与宋乾帝生了嫌隙,暗中接触了慕容津渡,走上了叛国之路。
“那流言本就来的莫名其妙。”阁主嘟囔了几句,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壶关发生疫病的消息传来后,坊间流言四起,说‘国母遗体久久不葬,疫病横行是因孝礼有亏。’
陛下迫于这些流言蜚语,才听取了温大人的建议,将丧期缩短,下诏‘山陵事宜,从速从简,以遏疫流,以安人心。’
可是我想,陛下再怎么着,也该让大公主送她母后最后一程,将人关在公主府上,怎么都有违孝道。”
宋楚惜久久无言,皇后遗体久置不葬,在瘟疫横行的恐惧下,确实极易被解读为“天降不祥”,引发民间恐慌甚至暴乱。
宋乾帝的决定,固然冷酷,却是当下此时此刻最优的抉择。
可对于宋婉宁而言,那是她母后的丧仪,是她在人世间,能为皇后做的最后一件事。
还有温大人插手?
门下省侍中与中书令同掌机要,乃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这场辩论表面上瞧着是礼制之争,可这背后莫不是还有崔氏在推波助澜?
宋楚惜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壶关流民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逃到京城来?就算是有文书,也得十来日的功夫。更何况那会壶关的疫病还没有这么严重,普通百姓怎么会察觉到这场病情会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阁主不觉得是有人刻意扮作流民的身份,打算搅乱这宋国的天吗?”
宋楚惜静静地说着,她指尖轻轻押着盖碗,陷入了沉思,“还有那两句歌谣,流传如此之快,像极了我们之前用过的计策,定是靠人为推动。”
阁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派人去打听过歌谣的源头,可京城里已经传遍了,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从何处传出来的,想拦也拦不住。”
大概了解这些事后,宋楚惜没有追问,她起身告辞,步出盈袖香居时,视线不经意往隔壁一扫,脚步倏然顿住,没曾想她离开不过一月功夫,“流酥记”竟已经将隔壁铺面也盘了下来。
她眸光微动,旋即抬脚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这家店强烈的带着违和感的装潢,金碧辉煌中透着儒雅,低调矜贵里又藏着张扬,就仿佛是有两个人来布置的一般。
两家店铺之间的墙面打穿做了面屏风,屏风上头绣着千里江山图,山石纹理层叠起伏、水波涟漪细密流转、云雾缭绕间,飞鸟依稀可辨,皆栩栩如生。
屏风对面,则安放了几张桌椅,可供顾客堂食。她所在的这间铺子则还是在柜台上摆放糕点,各色糕点都用精致的匣子装着,错落有致,香气扑鼻。
“姑娘许久没来了。”店长见宋楚惜进门,立马笑盈盈地迎上前来。
正是宋楚惜那日见过的中年男子,手腕上缠着那串佛珠,“今日想要买些什么,新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