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就好像松了口气，好像很开心，“隐德莱希你知道吗，我的导师否定了我的猜测很多很次，我的同僚，师兄师姐们也大都觉得我是在天马行空。可如果能顺利发表出去，我应该可以自立门户了。”就不必再以学生自居了。

隐德莱希却皱着眉，“可是纪事，你好像并不开心。”

纪事:"……"

良久，纪事才收起脸上的笑容，像是揭下了面具，“因为我的研究似乎不具备合法性。”

“世界各国愿意来到学院追逐守镜人，愿意资助学院现今的研究，皆是出于解决时空乱流的迫切。我不知道，如果时空乱流真的和秘境空间相似的话，是否一切都可以认为是学院的监守自盗呢？”

纪事继续道：“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继续研究下去。”

现今各国为了存续都大小战争不断，这还在有学院研发的药物作为守镜人的补充的条件下，可一旦时空乱流与学院息息相关，届时他们还会信任学院吗？如果不再信任学院，拒绝使用学院的方案，如果时空乱流并没有因为真相的揭露而停止，届时不仅学院自危，更有可能……世界大乱。

隐德莱希却思考了一会，提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角度，“树老师将我们带进去，而且它在过去也让许多人进入了秘境空间，似乎……树老师是想让我们知道一些什么的。至少，它应该并不排斥纪事知道手札上的内容。”

纪事愣住了，好像是这样没错，要是一开始就不想大家知道事实，树老师应该完全有能力将这本书焚毁，应该也不会准许学生进入秘境空间，察觉其和时空乱流的细微相似。

可是，为什么呢？

纪事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在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摔了一跤，让她没有成功报上她的研究成果，虽然她有一定的理论依据，发表不成问题，这也许能让她名声大造。

“我觉得我可能要研究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隐德莱希道，“我可能也要离开学院一段时间。”

“什么，你要去哪里？现如今学院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的树木无非一棵。”

隐德莱希忽然轻声说道。

纪事停止了话头，看向隐德莱希，此刻，窗户投射进黎明的阳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变得神采奕奕，却莫名地让纪事有些陌生。

“隐德莱希，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去做了。”

纪事怔怔地看着隐德莱希的唇语，那是一声轻若惘闻的“法兰”。

“法兰。”

战争的中心。

纪事不解：“为什么？”

“我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在为了一个统一的目标。”

其实她刚从生物公司回来，巴斯德校长得知药物的危害性后，直接愿意联系所有的老师和医生召回所有售出的药物。

现在，在树老师的图书馆内，这个小维克多递交给她情书的地点，这个让她和多恩再度有着交集的地方，隐德莱希突然又想起了小维克多给予她的情书。

“所有的叶是这一片

所有的花是这一朵

繁多是个谎言

因为一切果实并无差异

所有的树木无非一棵

整片大地是一朵花。”

隐德莱希透过树洞形成的窗，台下，依旧站着演员，观众包围着整个戏台，当风吹过，通天古树抖落下的叶子并没有完全落下，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为无数淡绿色的光点，似乎也不愿惊扰这精心营造的安宁，台上演员奋力表演着，或哭，或笑。

隐德莱希想起再见维克多的时候，他那时的眼神，似乎也是这般，他看着自己，似悲，似喜。

他和她说他在试着完成一篇歌曲，这是他第一次不以任何现实存在的人为主题。

如果那是第一次，那这首给她的情书为何也不存在“人物”呢？

“统一的目标。”

隐德莱希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读懂了一些，这封情书并不是写给自己的，但她并不清楚为什么小维克多要说是写给她的呢？似乎在收到情书时，是诗会的各位起哄一般地围着小维克多的周围，彼时，他看见了她，他找上她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是写给她的情书。“轻浮”的诗人似乎有很多数不尽的，难以度量的感情，哪些情感包括维克多的行为，都是隐德莱希所无法理解的，她拿着维克多的情书愣住了。而如今的她回想起来，似乎维克多在撤走情书时，手还在纸上摩梭留恋许久。

不为更多像小维克多的人的存在。隐德莱希想，她一定能去阻止什么的，她应该去阻止一些什么的。

就凭……隐德莱希暗暗拽紧她和傀儡打斗中得到的一缕金属碎片，这上面的魔力让她倍感熟悉，在梅拉达死之前，她也曾在商船上感知到。

一种强大的预感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但她尚不能将其完全缔结联系，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盗镜人的首脑——金长老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但这足够了，足以成为她的理由。

哪怕，

哪怕多恩似乎也在暗示她不要去。

但是，

“你要替他而死吗？”浅灰色的眼睛望着她时，那眼里的东西似乎很是复杂，隐德莱希不知道她读出的是否准确。

没有面对多恩，隐德莱希才敢说出“那你呢，多恩。”

她又想起来自己曾经似乎有些意气用事的一句话，那是在废墟中，是她非要干涉他人的因。

多恩不想让她涉足的，可是，她已经知道了，而且完全不能视而不见。

“那个目标，应该和小维克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