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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女将(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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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苏心跳愈来愈快,却于下一刻骤停。

“苟苏!你瞧瞧你带出来的兵!”李筠大怒,一把将羊皮卷扔在地上。

莫名被骂得狗血淋头,苟苏此时只余满头雾水。

她即刻用脚尖将沾灰的羊皮卷勾来,借余光细读一二——

起先并无异常,尽是以黄金为酬,叫此帮人等埋伏于山间,趁机杀害使臣之辞。

而唯有那条落款,成为这卷交易上不容忽视的大字。

没有姓名,却有红印。

且那红印,不是其他,正是苟苏麾下所用白虎图腾——是苟苏手下之人签的契!

“怎……怎会如此!大人明查,我苟苏绝无二心!”

但铁证如山,李筠显然不愿听她辩解,他额上爆出条条青筋顿时叫苟苏乱了气息。

她不解并愤恨,扭头冲着贼子首领发狠,目眦尽裂,下意识扬起金刀,径直在其面颊刮出一道血痕。

首领疼得大叫,却被苟苏一把掐住喉管。

她怒目圆瞪,开口逼问:“说!到底是谁跟你签的契!再闭口不言,我当即砍落你项上人头!”

事已至此,伴着生疼的面颊,那首领忽地被吓破了胆,那口烂牙终究断断续续说出了好话:“我……我说……我说!是……是一戴面具的生人半夜来寻了我,我们都不认得他,但他给了我们好多黄金,多到我们这辈子都用不完!我们本就游走于边境干杀人越货的营生,这单生意也只要我们杀一个人,为何不做……”

“杀一个人?你们分明将屠尽了整支队伍!”

“没法子啊!我们也要保命啊!此时不杀他们,来日掉头的就是我们!”

“那你们可知,你们所杀之人是他国使臣!”

“我……我……”

“好,本将军暂且不与你们论这么多,你们回答我,是谁,找你们签的契!那人手脚可有何特征!”

苟苏极力压制胸腔怒气,企图心平气和与之商榷,可背后传来的他人凝目却宛如冥火,催使她自证。

而那首领鬓角流下几颗冷汗,牙齿打颤,面露惊恐,思索半天,才在苟苏的威胁下脱口而出:“有有有!那人右手手心有一颗铜钱大的黑痣!”

本应是喜事一桩,可他此话一出,苟苏的心更凉了半截。

她怎会不认得此人?右手掌心有痣,又在她眼下做事,这条条讯息,通通指向那位不知踪迹的王菩。

“怎……怎么可能……”她眼神蓦地散了,死死扣住的指尖亦松了几分,“你胡说!你胡说!”

眼看苟苏失控,黄致即刻命人上前将其拉开,以免她难控心绪,一气之下杀了人质。

萧霖穆宥站在洞口,借着微光将苟苏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惊惧。

躲在穆宥肩后,萧霖不知不觉喃了声:“右手有痣,是谁啊……”

“是王菩。”

眨眼间,她左耳莫名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音色,扭头一看,正是搀着黄衡走来的阿丑。

正是此时,萧霖才得以看清黄衡不得屈伸的手指——探入大火后已被烧灼出满手血泡,手背当即糜烂,光瞥上一眼都足以做一宿噩梦。

她急忙藏起脑袋,扯了扯穆宥的衣袖。

好在穆宥不怕这些,皱了皱眉后,他一边安抚萧霖,一边开口反问:“王菩?竟然是王菩干的?”

可阿丑只摇摇头:“我不知,事情终究如何,还得看两位大人说了算。”

是了,圣上派来审理此案之人,还得是黄致及李筠,即便苟苏再哪般辩解,还得靠两位大人拍板。

然即便如此,苟苏亦不肯罢休:“大人!符印可作假,黑痣亦绝非王菩独有,他是下官一手栽培的亲信,向来老实忠厚,对我朝绝无二心。”

“可事已至此,桩桩件件都指向他才是真凶,你如今替他说话无用,待本官将贼子押至大殿,呈上此些证据,给他定罪,避无可避。”

李筠铁面无私,不容苟苏片刻玩弄。

苟苏接续辩驳:“大人,其中必有隐情。王菩是下官派遣至此,他临危受命,如何在此之前打好一切算盘?如今他生死未卜,究竟是否要治他的罪,还得找到他人再谈,毕竟,兴许是有人谋了场大局,王菩不过是其中棋子罢了。”

她分明将其间疑点讲得清楚,李筠面色仍没有漏出半分放松之意。

他借光斜眼睥睨苟苏,眉头耸动,而后平展,挥袖离去。

也是,对苟苏而言,哪怕她深知自己言行不妥,冲撞了李筠,但心头的愤懑还是催她驳斥。

她不信,不信王菩能干出如此通敌卖国之事。

何况,他如今身处何处,依旧是谜。

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如此草率便顶了他的罪,莫不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想来李筠也思虑至此,于是没再与苟苏争执,随后下令押解一众贼人,正欲打道回京。

只不过他款款走来之时,还伸手搭了搭黄致肩头,满眼欣赏,开口夸赞道:“黄公子有胆有谋,必能得圣上重用,若今日无他,此张羊皮卷,怕是要变为一滩死灰了。”

黄致眉头紧锁:“……”

“明日面圣,在下必如实相报,黄公子实乃功臣,圣上定会有所赏赐。黄家出了这般人物,着实叫人敬佩。”李筠面颜舒展,字字句句透出对黄衡的赞许,可那弯白眉,偏偏逗不出黄致眼底的欣喜。

挤着笑意勉强送走了李筠,黄致随即下令收兵。

正在此起彼伏的铁甲相撞声中,黄致于暗处一改常态,面色阴沉,目露冷光,直刺双手浮空的黄衡,似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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