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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女将(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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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那句话:“你们怎么来了……”

“你慢些。”苟苏并未直接答复,转而替他把腰后的瓷枕移了个位子,“我们听闻你受伤了,想来看看你。”

也不知是否出于苟苏的提点,当她道出“受伤”二字后,黄衡这才伸手捂住了他包扎严实的肩头。

而后,他齿间喷出“嘶——”的一声,嘴角也随之上下抽搐着。

萧霖兀自待在床角,眨巴着大眼盯住黄衡的一举一动。

可穆宥心宽,在萧霖还深陷疑虑之时,他倒是“好心”地为黄衡端来了一碗清水。

阿丑托着茶壶站于一旁,脸色难看。

“我喂你,”穆宥才将陶碗递上前几分,苟苏五指当即扣住了碗沿和底座,半跪于床榻,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微微斜起碗来,“慢些,莫要呛到了。”

阿丑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但很快,那缕不爽又烟消云散。

待一碗凉水入喉,黄衡咳嗽两下,用手背拭走双唇凝出的水层,直面苟苏。

“你们也不必瞒我,我知晓你们所为何事。”

苟苏:“……”

黄衡胸口沉了几分,又骤然鼓起:“遇事那日,我随使臣一行走在路上,桩桩件件分明都那般有条不紊……”

“可是忽然,我坐在马车里,外头竟传来求救与嘶吼,我急忙撩起布帘,目之所及尽是搏杀,吓得我径直跑下马车奔向使臣,却还是迟了一步……”

黄衡讲得绘声绘色,苟苏接连发问:“那你可有看清那帮歹徒面貌?抑或是他们有什么特征?面上刀疤?腿脚如何?”

对此,黄衡皱了皱下眼睑,牙根咬紧,于苟苏满是期许的目光中咂嘴一声。

他盖住后脖道:“当时场面太乱了,我着急护着使臣,没太注意……”

如此看来,想在黄衡口中套出些许情报,怕是难上加难。

萧霖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突然,苟苏散乱的视线猛然汇聚,冲着黄衡问出了关键:“那……那王菩呢?我派去的护卫?你可有见到他去了何处?”

黄衡眉头又紧了半分,指尖挠过发根,沙沙作响。

想了半晌,他贴得紧密的双唇霎时显出一阵开合,而后回答:“我的确有见到王兄弟,只不过骚乱之后,着实没再寻到他,仿佛他,和匪徒一齐,消失了……”

苟苏脸色并不好看。

黄衡亦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说错了话,慌乱辩解:“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兄弟只是不见踪迹了,仅此而已……”

越描越黑,他也被这无心之辞打败,只好垂下眸子。

闻此,苟苏并未施以怪罪,只是她的心与屋外木桶一同,坠落深井,发出绵延了几秒的叮咚。

没有线索的匪徒,找不到的王菩,余下的几日,她该如何面圣?

作为唯一幸存者,黄衡尚存零星记忆,可言辞破碎,拼不齐分毫原委。

说来也是,黄衡方才那句话好巧不巧激起了诸位的疑心。

若非苟苏全心信任,但凡换个局外之人,在听他那句描述后,矛头必然直指杳无踪迹的王菩。

毕竟只有他,不死亦未活。

“不会是王菩。”坐了许久的床沿,苟苏蓦地起了身,“他是我的亲卫,对我向来忠心,绝无可能做此通敌卖国之事。”

“是是是,方才是我之过,我嘴快了些……”

“你无需揽错,错不在你,如今当务之急,还得是寻到几分匪徒线索。”

谁想苟苏此话仿佛一剂醒神汤,原先还羸弱地倚在床榻上的黄衡陡然有了精神。

他攥住前胸一掌衣襟,猛地咳嗽几声,硬是伸手拉住苟苏小臂上垂落的衣袖:“回……回出事之地……那儿必然有线索……”

“你别急,”苟苏无奈瘪了瘪嘴,抓住黄衡的手腕将其从自己衣袖上扯下,“你得养病……”

可她话音未落,黄衡音色忽然中气十足,把站有几步远的萧霖吓得打了个趔趄。

他清嗓道:“不,我得去,我必须去!那里的一切只有我记得,我能理清前因后果。”

不知合适,苟苏再度坐回了床沿,她眸子闪动,目光仅在他眼间游走。

阿丑默不作声了许久,不自觉挪了一步,却微小得无人察觉。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说得出口。

萧霖扣着手上的倒刺,不敢发声。

“阿苏,我得去,我必须得去……”黄衡字字央求。

苟苏胸膛忽地现出起伏,夏风一吹,屋外蝉鸣随之嘈杂不少。

叽叽喳喳,比半湿的沙土还要杂乱,却与苟苏心绪相符。

“好吧。”她终究耐不住黄衡的恳切,哪怕心有疑虑,还是应许了下来。

萧霖阿丑不约而同地前倾几许,眉头蹙起。

反观黄衡这才一展眉头,饶有兴致地提议:“那我们即刻动身吧!此事耽误不得。”

“你才醒来,再歇会儿吧。”

“事出紧急,我没空歇息。”

“午后,待你用了饭食,我们再去寻线索。”

“我不饿。”黄衡说着说着,自顾自穿好衣裳,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翻下,执拗地向门口冲去。

哪怕苟苏试图拽住他衣摆,仍旧于事无补。

“你慢些!”她只好紧步跟在身后,随他前后脚出了门。

阿丑也跟了上去。

见状,萧霖也迈开了步子。

然而,刹那之间,一只手掌带上半分力气,径直扣在她小臂。

她下意识回首,恰巧对上穆宥神色凛然的眸子。

“我想你和我想的一样。”

萧霖咬住下唇。

“萧霖,你不想知道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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