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是,好不容易得了空,能和穆宥一块儿上街也是好的,人总得歇会儿才是。
“好啊!那你有打听到哪家面馆好吃吗?”
值此,穆宥忽地来了劲头,眉眼舒展,急忙回答,险些咬到舌头:“有有有!就城北家有间面馆做的蟹黄面可香了!每次路过我都被香迷糊了!明天就带你去吃!”
“好啊好啊!”
彼时,二人四目相对,眼底漾出万分欣喜。
燥热的夏意骤然吹起春风,拂过树梢,扇走暑气。
这次得空,着实难得,来到此地这般久,每日操劳,提心吊胆,萧霖面色都差了不少。
穆宥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来这儿实在委屈她了,自己还时不时像个废物一般拖她后腿,对她的亏欠,是他竭尽赤忱也难以弥补的。
但他也不是话本里拯救世界的英雄,他也不想当这么个英雄。
因为他的天地里,只要能护着萧霖,便足够了。
所以说,萧霖的生日他不会忘,他怎么能忘?哪怕今日鼓起勇气说出的邀请,都是他提前好几日依次踩点才找到的极佳之所。
这回,他绝不会让萧霖失望。
自然,他也没让她失望。
忙完府中杂事,穆宥兴致冲冲地拉着萧霖的腕骨直奔城北。
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怎地,周围都风拂面而过,竟叫她感受不到半分热意。
没多久,两人便携手走进了面馆。
“小二!来两碗招牌蟹黄面!”穆宥屁股都没挨着板凳,洪亮的嗓门率先响彻面馆一层,接着又转头对萧霖挑起眉来,“放心吃,今天我请客。”
萧霖笑笑,落座后不自觉观望了下四周。
食客筷子上腾起白烟裹着蟹香散在空中,桌沿凝着经年的油渍,看来口碑不赖。
掌柜的葛布短衫早被汗渍浸成深赭色,青筋凸起的手背攥着长柄铜勺,一圈一圈地搅动铜锅里金灿灿的蟹油。
跑堂的吆喝声混着竹匾里银丝面簌簌抖落的声响,食客们咬开蟹黄时喉间滚动着闷哼,满屋子尽是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很快,萧霖和穆宥点的蟹黄面也给端了上来。
萧霖盯着眼前青瓷碗盛着面泼入琥珀膏,蟹斗里刚拆出的金脂颤巍巍覆在面上,滚汤蒸起白雾裹着姜芽细丝,案头新浇的镇江醋撞开热浪,犹自顾不得烫,拿起筷子先挑起一簇挂着蟹黄的面条。
“等等等等!”她刚咽下口水,却被穆宥伸来的指尖打断,“先许愿先许愿!”
萧霖深知他的心意,因此乖乖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地合眼许愿。
面馆内本是如此喧嚣,谈笑声,吸溜声,小二跑堂脚步声交织而起,穆宥反觉着此刻分明比任何时刻都要静谧。
他眼里只有萧霖,只有她合眼后却被日光照得忽颤的眼皮。
“好了。”在他的注视中,萧霖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直直对上了他温柔似水的眸子。
这并非她头一次与他对视,可莫名生出几分尴尬,害得她匆忙挪开了眸子。
“许完了?这么快?”
“啊?嗯……”
“没事儿,你的愿望一定能成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也会帮你许愿的,你的愿望被说了两次,老天爷哪怕第一次耳背没能听清,那我说的那次总该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穆宥还是一如既往地碎嘴,萧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自己就没有愿望啊?”
“你的愿望更重要。”穆宥冷不丁接了一嘴,神色陡然清冷,“萧霖,我说过的,你很重要,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实话,这确实不是穆宥头一回说这番话,可此前,萧霖一直在回避,她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但转眼当下,他又重复一遍,倒叫她慌了手脚。
她脑子一片混乱,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于是她筷子都松了几分,银丝面自筷头滑落,又被她迅即夹起。
“你也……”话语被咬在嘴边,她转移话题的技术颇为生疏,眼神忽闪,低头吹着热气,“快……快吃面吧……面要冷了……”
依旧没能回复,她终究还是逃避了去。
看来,她没有那个心思。穆宥总算认清了现实。
平日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他,在当下,静得宛如一只兔子,一口一口咬断面条,眼中只有怅惘。
不止那日,今后两日里,除了阿丑交代的琐事,他和萧霖再无一句废话。
萧霖都有些慌神,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二人“冷战”了两日,这才等来了转机——
那日,苟苏仍坐在院子里饮酒,阿丑亦自顾自浇花,萧霖拿着扫把从二人身侧经过,本可草草略过,可下一刻响起的声音,生生将她拉回。
苟苏不过刚咽下一口浊酒,耳畔霎时传入急报。
只见一位兵卒浑身打着寒颤,上气不接下气地闯入府邸,二话不说径直将膝头砸在石板之上,满眼慌乱:“将军不好了!使臣……使臣……”
“使臣?”苟苏耳朵甚灵,当即抓住了他的气音,“使臣怎么了!”
“使臣一行……使臣一行……于半道遇匪人!意外身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