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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女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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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衡浅笑,话锋一转:“阿苏将军,应当不是要同黄某说些有的没的吧?不过是擒了个窃贼,不值一提。”

是了,他机敏,一语道破苟苏的欲言又止。

然此时阿丑居于人后,纵使被面具遮挡半寸目光,黑曜石般的眸子仍在月光中,蒙上一层薄纱。

苟苏诧异,不知如何应答。

黄衡倒也不急,苟苏一刻不作声,他的目光便一刻不松。

想来怕是夏夜无风,于她而言,那道目光,属实灼热地过分。

苟苏只觉眼下泛起暖意,言辞不过神智,径直从齿缝溜走:“我……我想问你,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不仅是黄衡,慢了一步的阿丑闻之亦愕然。

“什……什么?”黄衡嘴角笑意依旧,蹙起半边眉头,眼底流出温和,“抱歉,我没太懂。”

“就是,你幼时,可有在天陵?”

“我自小长在此地,哪儿也没去。”

“当真?”

“我为何要骗你?家父乃兵部尚书,家母为京中贵女,家境如此,为何要离京而居?”

黄衡字字恳切,苟苏僵直的四肢亦随之松软了许多。

她忽然面露喜色。

“那你可还记得,十三年前的一个冬夜,你孤身入火海,救了一个女孩?”

她的眸子漾出波光,却在无意间夺走了阿丑唯一的神采。

黄衡瞳仁轻颤,唇齿微张,呼出一缕热意,偷走一丝凉气。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你再仔细想想!仔细想想!那个冬夜,郊外一间茅屋,忽然走水……”

“阿苏将军,实在抱歉,在下……”

他口中吐出的最后一声“抱歉”,不留情面地打散了那阵波光。

“啊,没事儿,是我唐突了……”

苟苏终究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向后退了一步,与黄衡隔开几寸。

可黄衡似乎并未罢休,她退一尺,他便上前一尺:“将军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抑或是,要找什么人?”

月光皎洁,迷迷蒙蒙,均匀播撒在黄衡眉骨与面颊。

许是多年征战沙场,身边尽是魁梧糙汉,苟苏这是头一回见着这位年纪相仿的文人公子,心跳无意暴露出她的慌神。

唇齿快过戒备,在黄衡的步步紧逼下,她恍惚道出往事:“就……就是十三年前,我被卷火海,是一少年救我性命,我才得以活到当下……”

“那少年,后颈可是有一胎记?”

“是。”

如此便明了了。

方才捉拿贼人之时,苟苏瞧见黄衡后颈的胎记,自然而然,会将其与幼时记忆相连。

但,黄衡亦说,他并无印象。

那是不是,苟苏的救命恩人,不是他?

萧霖和穆宥伏在灌丛之中,极力想要看清二人当下神情,无奈月色太浅,始终看不清细节。

“不是吧,救命恩人这么好找的吗?”穆宥低语。

“对啊,不过是上了个街,十几年都没找到的恩人,一下子就找到了?太扯了吧?”萧霖附和。

可真相如何,还得看黄衡说辞。

苟苏将过往浅浅道来,黄衡眼头皱起,忽然岔开了话题:“眼看天色不早,城中也要宵禁了,我便回府了,改日,改日待我细细想想,倘若想起,必来寻你,如何?”

黄衡此话一出,苟苏不自觉抬头看了眼月色。

的确,月上梢头,宵禁的时辰,也愈发近了。

“好,公子请回,在下不送。”

黄衡依旧挂着那副笑意,举手投足都透出风骨。

不知为何,他刚转身,就将苟苏的眸子勾走。

她盯着他背影的方向出神,直到他将身一扭,她的视线才与阿丑对上。

阿丑意识到苟苏的失神,恭敬地行礼送别了黄衡。

此时,萧霖穆宥躲在暗处,看着三人各怀心思,不禁有了兴致。

“将军,我们也回府吧?”阿丑步履略带局促,小心翼翼地走到苟苏身边。

苟苏点头,忽然揪起阿丑的袖子大喊:“说了直接叫我阿苏,不要叫我将军!你为什么不听!”

阿丑笑笑,在苟苏的几番拉扯下,自行护住胳膊上挂着的篮筐。

时辰不早,苟苏和阿丑打道回府,萧霖和穆宥也当返回留襄居才是。

可正当萧霖伏着身子,将手心搭上穆宥的肩颈,乍然,他提声惊叹:“等等等等!”

“怎么了吗?”萧霖不知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他他!我没看错吧?阿丑他……”

苟苏与阿丑相伴而行,背影潜入雾气,最终又现于府邸院落。

在将军府中,阿丑是全府唯一的下人。

但哪怕苟苏常常不在天陵,将偌大的宅院交给阿丑,他亦会摆弄花草,给这玄色大院,增添一抹绿意。

毕竟,决意将他带在身边时,他正是一位花奴。

“阿丑你说,他到底是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廊下木色变得温软,苟苏右膝屈起踏在栏杆上,靴底沾着自街上带来的草尖,左足一抖一抖虚点青砖。

阿丑继续浇着院落中栽培的花木,一会儿修理枝桠,一会儿压实土壤:“将军您与其在这儿苦恼这些,不如回想一下当初可有什么信物,黄公子虽不记得那场意外,如若有物件得以证明,他也好想起不是?”

说得在理。

可苟苏下唇一撇,高抬右腿,自长廊一越而下,怒气冲冲:“我说了你不要叫我……”

她愈凑向阿丑背影,眼底那片愠色赫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惶恐——

“阿丑你……你后颈何时也有一块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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