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这无声的信任,如同一柄匕首刺入鼬的眸中。
他的视线瞬间被血色填满,嫉妒与不甘像一把大火,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宽大的晓袍袖口下,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写轮眼冰冷地扫过那个戴着面具、对明月流露出过分熟稔与关切的男人,再落到明月那明显松懈的侧脸上。
对他恨之入骨、警惕万分,却对另一个人流露出如此的信任?
这个人恐怕就是那个凭空出现的“蝉”,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各种猜测与疑虑在鼬脑中疯狂翻涌,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做。只是将那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最深处,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里不安全,你的眼睛需要静养。我送你回木叶。”
他说着,极其自然的抱起明月。
明月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双目失明让她极其没有安全感,回木叶也好。
“……好。”
她没有再“看”向鼬的方向,刻意地无视他。
鼬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明月毫无留恋地、将全身的重量倚靠在那个神秘男人的臂弯里。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毒藤再次狠狠绞紧,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
他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抿起来,他能说什么?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
他只能站在原地,如同一道被遗弃在晨光中的、孤绝的影子,目送着他们离开。
止水抱着明月,步伐沉稳地走下神社的台阶。在经过鼬身边时,他面具下的目光极其短暂地、锐利地扫过鼬的脸,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太多深沉的、鼬无法解读的东西。
一瞬间,鼬的心跳暂停了。
他在那样的目光下感到无地自容,自己也不知道这奇怪的情感从何而来。那目光很熟悉很熟悉,但也很陌生很陌生。
似乎……那原本不应该是那样责备的、怜悯的,而是和善的、温柔的、包容的。
鼬不敢细想了。
然后,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消失在下山小径的薄雾与树影之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破败的神社前,只剩下鼬独自一人。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金白色的光线泼洒在他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他周身的气息映照得更加冰冷、孤寂。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许久未曾动弹。
写轮眼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变回深黑的眸色,仿佛所有的情绪和光亮都已随着那两人的离去而被彻底抽干。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四周死寂无声。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冰冷的面具边缘。
那个身手不凡、与明月看起来关系匪浅、对他充满敌意、却又莫名熟悉的男人……
一个模糊的、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绝不可能再出现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突兀地闪过他的脑海。
……不可能。
他立刻掐灭了这荒谬的念头,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亲眼看着的,死在他面前的。
可内心也有一丝侥幸,他的尸体不是被明月捡走了吗,也许明月就有什么办法让他活过来了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该以何面目去见他?以愧疚?还是百无一用的软弱的泪水?或是满身的血腥与罪业?
他不敢细想,潜意识里却又觉得如果真的是他,是……止水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明月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他为何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为何对他充满敌意,为何在一开始就辨认出他的身份……
一切就都有了缘由。
不能再想了,他告诉自己,不论如何,现状都已经无法改变,他是没有后路的人,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继续向前。
很久,鼬终于转过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逐渐明亮的山林之间。
一如来时,无波无澜,无踪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