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来的急,袖衿、梳月皆被留在了未央宫,二人听到消息匆忙赶来时,虞妆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梳月忙将带来的狐皮大氅披在她身上,担忧地问:“娘娘,您几时得罪了太后?太后不是深居简出,咱们很久都没有见到了么?”
虞妆暖摇摇头,想不出来,她对太后一向恭敬,只是太后后来免了晨昏定省,又说不喜人打扰,所以她来长乐宫的次数并不多,哪里有什么机会得罪太后。
两人说话间,却不见袖衿,等想起来找时,袖衿从一角落里已经走过来了。
“娘娘,奴婢刚才偷偷问了长乐宫的宫人,他们说陛下刚来过,且跟太后大吵了一架。但他们当时不在殿里伺候,所以不知是为什么。”
梳月听完拔腿就走:“奴婢这就去找陛下来!”
被虞妆暖一把拽住,冲她摇了摇头,“陛下与太后吵架,估计与本宫有关,若此时再找陛下过来,只会让太后更厌恶本宫。”
梳月很是心疼她:“可这冰天雪地的,奴婢担心您的身体,太后也没说跪到什么时候。”
这青石砖坚硬异常,长跪不起,没人受得住。
虞妆暖蹙眉,强忍着膝下疼痛,“且忍一忍。”
袖衿在一旁道:“或许……娘娘可以找莫贵嫔来为您求情试试。”
虞妆暖深深看了她一眼,袖衿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几年太后不喜欢被人打扰,莫娴却能时常来“打扰”她,有很多次,太后卧病在床,都是指名要莫娴来侍疾,由此可见太后对莫娴的喜爱。
她回:“再等一等,等太后消消气。”
斡旋者来得太早,只会火上浇油。
谁知莫娴还没来,窦珺羲倒是闻讯赶来了。
长乐宫宫门紧闭,大雪纷飞,窦珺羲步履匆匆,路上差点摔了一跤,来到先将自己的手笼塞到虞妆暖手里。
虞妆暖摇摇头,还给了她,要是让太后知道,恐怕会觉得她娇气,眼下她不能跟太后硬碰硬。
半个时辰后,莫娴赶来。
此时虞妆暖在大雪里跪了快一个时辰,双膝麻木无觉,脸也冻得发紫,几近失去知觉,耳边呼啸许久的风雪声越来越小,她已无法辨别莫娴在说什么。
只是见莫娴叩门,走进长乐宫去。过了许久,太后终于出来,莫娴跟在太后身后。
虞妆暖精神稍霁,感觉到太后在打量自己。
就听莫娴对太后讲:“您与皇后娘娘,皆为天下妇人垂范,本该亲厚无间,如今生了误会,更该及早解释清楚。”
太后对她面目温和:“娴丫头,哀家听你的话,已经出来见她了,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赶紧回去吧。”
莫娴顿了顿,接着劝:“太后,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您若是不给出理由就罚娘娘跪在这里,难免惹得宫人闲言碎语,对您对娘娘都不是件好事,请您三思。”
太后哪是受胁迫的人,宫人但凡敢议论她,她割了舌头便是,因此脸色一凛,“哀家自有哀家的理由。”
莫娴面露为难:“那能否恳请太后您说出来,若是因为臣妾没有尽到规劝之责,才使皇后娘娘犯错,臣妾愿一同受罚。”
远远站着的窦珺曦眉头一蹙,心里升起不满,莫娴不像是为皇后求情,倒更像是为了彰显她贤良淑德的形象。
若真心为皇后求情,应该想办法熄灭太后的怒火,多提皇后贤惠之举,而不是对太后生气的原因刨根问底,不管太后因何动怒,此刻总归是不高兴,她一遍遍问原因,就是让太后一遍遍想起,太后的怒气如何能消得下去。
况且太后还没说原因,她就说什么一同受罚之类的话,除了彰显她的贤淑,对皇后娘娘有何帮助?
显然太后的怒火不会就此熄灭:“哼,皇后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你又何必帮她担着。”
厚厚的雪压在身上,虞妆暖哆嗦着嘴唇,上下牙都在打颤,仍竭力说道:“请母后明示,儿臣若有错,愿一力改之……”
太后的双瞳突然迸发出精神,凶狠的目光看向她,似要将在亓官霂焱那里受得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位居中宫,不能规劝陛下雨露均沾,就是你的错!皇嗣稀少,不能帮助其他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你的错!陛下一意孤行的维护你,甚至不惜与哀家大吵一架,这还是你的错!”
话落,太后将手杖狠狠在地上杵了一下:“你认不认错?”
虞妆暖沉默着,很想说她不认错。
她明白,太后与亓官霂焱不欢而散,太后的怒火需要一个发泄对象,她就是那个倒霉蛋罢了。
漫天飘雪中,双方僵持了许久,在太后耐心耗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还是决定妥协。
“儿臣认错。”
眼见着太后脸色由阴转霁,虞妆暖却在众人的目光中晕倒在地,耳边是许多人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