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人将她拉了回来。
那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是柔软的、熟悉的、小孩子的手。
陶曾柔猛地抬头。
“小蒲公英吹啊吹,带来灾厄与羞愧。
“大蒲公英们挡在前面,于是灾厄化作玫瑰;一路陪伴彩虹纷飞,月亮圆圆才是最为珍贵。”
面前空无一人,陶曾柔却倏地起身,徒劳地挣扎向前,想要抓住什么:“不,别走!求你,别走——”
“小蒲公英吹啊吹,从前、现在、往后余生都会是阳光明媚。
“一天已经到达末路,小蒲公英看着大蒲公英们,要送上祝福。”
她什么都没抓住。
只有空气穿过手指缝。陶曾柔双手垂到地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有个孩子冲着她笑,对她挥了挥手。
“他说:
“‘我爱你,对不起,以及...’”
祁云睫毛微颤。
他身边的仪器上有根线条,随着“滴”声一跳一跳,然后被拉扯,逐渐变为直线。
“...晚安。”
陶曾柔低头,看着自己手心。
她脊背深深地弯下,再也忍不住,手指缝间痛苦与悲鸣倾盆而出。
*
【你不是说他表演的热血风吗?】
木若淳哭的妆都花了,身体一抽抽的,快打不了字。
【我也想知道啊!】朋友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附赠崩溃流泪的表情包。
说起来,这歌真是十足神奇。
旋律分明悠扬轻快,歌词十分纯真,唐玉律的嗓音也极尽温柔,但观众席已经有不少人在后悔出门没带纸巾了。
评委们虽不至于哭到老泪纵横、颜面尽失,但眼中情绪亦是沉重,如久不散的阴雨。
哪怕是屏幕背后,也有人为那散发着温和光亮的星星所吸引。
“这首歌是我的一位朋友写的,出于某些原因,他没办法在这里演唱...”
朱子星戴着耳机,轻轻闭上眼睛。
“但他是一位非常美好的人,我希望这首歌,他能听到。”
STOALS等候室中,黑发青年靠在音箱旁,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说话的人类,神色黝暗不明。
“...也希望大家可以记住他,记住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创作者存在过。”
莫书鸣疑惑地看向自家上司:“你什么时候发展了追星的爱好?”
“最近吧,或者说...一直都有?”曲樾竹看着面前的超大屏投影,手指微动,调大了音量。
“他是祁云,‘祥云瑞气’的云。”
初版,“梦中来客”指的是霸凌者们,是祁云挥之不去的噩梦。
现在,祁云将父母写进歌里,“梦中来客”便指他们守护了他的美梦。他也祝福他们,余生也要幸福地活下去。
青年的声音清透似溪,坚定如磐。
燕梦楠轻抚过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点开微聊,目光停留在一个标注着“宝”的聊天框。
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都是对方在给她发数额不等的转账,倒显得这不像是个聊天软件了。
女人在聊天框里删删打打,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所有表演完毕,经过片刻讨论,主持人上来公布了最终得分结果。
后几名全部宣布完,不出意料的,第一、二名将在唐玉律与贺镜之间产生。
“这个第一名...”主持人眸光微闪,“他风格多变,原创能力被人们所认可,他的粉丝也亲切地称呼他为‘百变唱腔拥有者’。”
贺镜心中了然。
“他就是...”
贺镜已经准备鼓掌。
“Medley的队长——贺镜!”
贺镜冲唐玉律投去赞誉的...
嗯?
“啊?啊——”
观众席一片哗然。
直播间弹幕先前还因唐玉律的表演而进入空白期,现在不知是不是观众找够纸巾了,原本停滞的弹幕迅速刷屏:
【???】
【啊?】
【rnm黑幕!退钱!!】
贺镜面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向身侧看去,却发现那人表情波澜不惊,一如既往。
说实话,唐玉律其实对自己居然没掉出前二比较意外。
平心而论,这种童话风的曲目较之其他选手的选曲没什么竞争力,而他又时间紧迫,连相应的舞蹈都不能准备。
他曲目换的太临时,工作人员们表示服装、舞美恐怕都来不及换,于是唐玉律只换上件丝绸质的白衬衫,往那一坐就开始唱,突出一个大道至简。
“为什么?”
下台后,贺镜忽然叫住他,“彩排的时候,你表演的分明不是这首歌...临时换成这种曲子要冒多大的风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前面都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放弃?”
“因为...”
唐玉律回头看他,垂眸,“因为‘想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我可能事先没有解释过这首歌的特殊性。它的作者是我的一位朋友,而这是他写的...最后一首歌。我觉得它值得被更多人看到,我想让它登上面向全国观众的舞台,而且我等不及要看到这一天。所以我这么做了。”
“但是,比赛...”
“贺镜,我今年22岁。”唐玉律像是说起不相干的话,“如果按一百岁算,我总共能有四个‘22’。也就是说,我还年轻。
“我走上音乐这条路,进入娱乐圈...从来不是为了求个名分。”
世多苦难,有的情绪难以直接表达,但或许能够以音符为字,在他人的识海中留下种子。
这才是他写歌的初衷啊。
“我干过的‘没有意义’的事特别特别多,年轻不就是要趁着还有挥霍的资本,去抓紧做一些常人眼中‘没有意义’的事吗?”
他们交谈着,身处无人经过的角落,贺镜却在唐玉律满含温和笑意的眸中看到了很多东西。
“我也没有放弃‘第一名’。我对这首歌的准备可是很认真的,这个名次是你自己应得的成果。
“我知道临时换曲风险大,但是,舞台还会有的,因为我还有很多时间。我就是想趁着还年轻,多干一些没有那么多理由的、仅仅出于‘我想’的事。”
见对方好像不再说话,唐玉律转身,拥入等候多时的队友们。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再不能看见,贺镜依然望着那处,没有离开。
走出录制场地,正巧有风吹来,唐玉律面上清凉。
他正准备拉开车门,动作微顿。
“?”
叶玖帮他拉开了,眼神询问出了什么状况。
唐玉律摇头,目光顺着那缕风,飘到天上。夜幕高挂,已经亮起点点星星。
他好像听到一句话,那是雀跃的、熟悉的、小孩子的声音。
“——谢谢...”
*
决赛结束后,和节目相关的种种词条接连冲上热搜,最高那条甚至位居榜首——
#麦者为王,换票#
点进去,糖粉和贺粉吵的不可开交,各种大字报、数据、澄清让词条内容眼花缭乱。唐玉律热度不断飞涨的同时,一则视频在网上悄然传播:
[惊!内娱知名艺人在公共场合虐打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