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诗棠却觉得......
唐玉律并不开心。
他明明是比任何人都要享受舞台的,可吉诗棠看不到他眼里对舞台的喜爱,只有如在海上日复一日漂泊后的疲惫,与心惊胆战。
好在,这种现象,在他回到国内以后有所缓解。
吉诗棠想了想,随手拿起桌上的水瓶,放到唐玉律唇边。自己清了下嗓子,朗声道:
“那么,身为新一届百花奖·颜值、实力、人气、性格、人品等等分区的冠军获奖得主,唐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要感谢祖国,感谢粉丝,感谢队友,以及......”唐玉律当真凑过去,绘声绘色地应答。
说起来,《山涧》那段视频还是卜兆青拍的。
虽然对方很专业,但他们当时真的只是出门玩,顺便拍个普通的vlog而已。
唐玉律眼中的自己,和“惊为天人”绝对沾不上边。
而现在是他第二次靠着一张神图出圈。
这说明......
“我的站姐拍摄水平果然厉害。”唐玉律补充道。
吉诗棠提醒他:“《山涧》是队友拍的哦。”
那......
“很多时候,拍摄技术,比颜值本身更重要。”唐玉律了然地点点头。
吉诗棠收回水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这幅纠结的模样着实不多见。唐玉律打趣地想说点什么,却听到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醒。
好像是温如烨发来的。
他没来得及看内容,因为铃声在耳边炸响,来电页面覆盖整个屏幕。
是祁云父亲的电话。
唐玉律听了几秒,猛地起身,匆匆忙忙往外赶。
“别忘了戴帽子口罩!”吉诗棠连忙跟上,还执意要送他。
到达目的地后,这位队友也没从驾驶座上下来,说是要打电话跟和魑宥商量一下今天的晚饭。
不过唐玉律清楚,他大概率是想帮自己把风。
人气今时不同往日。尽管唐玉律并不觉得自己的名气已经大到真的能被人随便认出的程度,但以防万一。
他自己行程被扒是小事,如果碍着别人看病,他可就罄竹难书了。
空中弥漫着消毒水味,透过口罩刺进来。
上次来这里时,椅子上三三两两坐着不同的面孔,或期盼、或痛苦,也有人抬眼瞄他,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可这次,大多数人都把脑袋凑在一起,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如狼烟四溢,叫人喘不上气。
他们眼中闪着唐玉律看不懂的光,竟是让这安静肃穆的地方都鲜活起来。
唐玉律心头涌上不安。
他加快脚步,越往里走,那似有若无的硝烟便越发浓重。
源头处,早已战火连天。
一堆人扭打在一起,手胡乱挥舞,抓到什么便往下撕扯,他们手指甲里混进血肉,长头发掉了满地。有人打架,有人阻拦,更多的人在外探长脖子观望。
越过纷杂的人群,唐玉律一眼看见熟人,还是在最中心的战火区。
那是祁云的母亲——陶曾柔。
她头发散乱,双眼通红,拼了命地抓着人扇。
被打的三人看起来是一家三口,丈夫似乎想还手,结果被对方那地狱修罗般的架势吓懵了,直往孩子身后退。
唐玉律顾不得被认出的风险,连忙上去拉人。
不知是谁的手挥舞,他迅速闪躲,可帽子还是不慎被打下,飞向角落里。
他顾不得捡帽子,和医生、祁霄费了老劲,终于将纠缠在一起的四人拉开。
刚安定一些,祁霄缓了很久的气,才直起身,朝唐玉律走来。
唐玉律本以为他是要解释现状,却见对方径直略过自己。
——然后给了那一家三口中的孩子一拳。
“你干什么!”
孩子哇哇大哭,他母亲往前一步,嗓音尖锐:“哪有你这样的?哪有打孩子的!都来看看啊,成年人打小孩了——”
她话没说完,自己脸上也挨了一下。
唐玉律太阳穴隐隐作痛,连忙上前拉住祁霄:“你先冷静一点,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来的医生也挡在前面:“先生,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误会!”
陶曾柔脸上都是伤。她撇开抓着她的护士,死死盯着那三人。
“我是误会,我误以为你们是人,你们这帮畜生!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冲我来?你们怎么可以、怎么能——”
她的眼泪一瞬坠落,压在嗓子上,于是怒火被熄,只剩下泣不成声的悲鸣:
“为什么...害死他......”
空气凝滞。
一个念头顺着藤蔓攀爬上,刺得唐玉律心脏紧缩,近乎无法呼吸。
他看向祁霄,试图确认这只是自己再荒唐不过的误解。
祁霄没看他,缓缓蹲到了地上。
“没了,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