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站在门口,将要推门的一刹那忽又收回手掌,改用指尖轻搭门栓,缓缓推开一条寸许的缝隙。
我堂堂天下第一帮帮主进自个卧室搞得像做贼一样。
李帮主心下自嘲,深吸一大口气,一股清新甜香骤然扑入鼻息,令人精神一振。
几番零距离的肌肤贴合,这熟悉的味道几乎刻入骨髓。
昨夜春风数度,花式云雨巫山,更是勾魂摄魄。
门缝里漏出李秋水英俊挺拔的背影,风姿卓绝,如诗如画。
李沉舟拧紧的眉头瞬间舒展,抿成一线的双唇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
果然没猜错。
少年穿一袭葱绿团花暗纹织锦长袍,腰系一根墨色垂双绦玉带,酷似一株拔节生长的翠竹;做工考究的衣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堪称完美的骨架,勾勒出比例优越的身材:优美流畅的背脊线条,纤细紧致的腰肢,饱满浑圆的双臀,笔直而柔韧的长腿……
非是我白日淫心大炽,而是小美人主动送上门来。
李沉舟脸上的笑意加深,先谨慎地反扣好房门,接着闪电般出手,精准利落封住儿子背后的三处关键穴道。
他却万万不料十八年视如己出的心肝宝贝居然找到了记录身世的凭证。
“萧、秋、水。”
三个极有份量的字穿透耳膜,震得萧秋水胸膛滚烫鼻腔发酸。
李沉舟撕破伪装强取豪夺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曾经千方百计苦苦追寻事实的真相;然而当代表浣花剑派的姓氏真真切切地冠上他的名字,当李沉舟不再避讳不再掩饰,面对面地直称“萧秋水”,他竟没有想象中谜底终于揭晓的那般喜悦和轻松。
或是事发仓促缺乏心理准备,抑或与李某人独处密闭空间条件反射地感到压抑甚至窒息,总之萧秋水现在的心情是三分沉重、三分苦涩、三分酸楚,还有一分从脊椎蹿至四肢百骸的麻意。
李沉舟轻而易举地抽掉萧秋水掌中的长命锁,捏着银牌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太多太多的往昔回忆藉由这块沉淀了岁月的老物件一幕幕浮上心头,那个襁褓中才满月粉嘟嘟胖乎乎的新生儿,十几年前因感染疫症烧得浑身通红、晚上一定要爹爹陪睡的小娃娃……
“难为你还惦记着它。”
李帮主似乎一时也难以适应亲口替儿子改姓,拖长音调重复喊了一遍,“萧秋水——”
“你如今翅膀硬了,”他颇具玩味地晃了晃这块银锁,五指紧紧收拢扣牢它的边缘,“但也飞不出你爹的手掌心。”
“你不是我爹!”萧秋水狠狠啐了一口,“我是萧秋水,不是你的儿子!”
李沉舟躲闪及时,颈脖仍不免溅上一丁点唾沫星子,他毫不在意不怒反笑,“哈哈哈,那又如何?”
“不错!”他单手钳住萧秋水的下巴,强迫少年仰头注视自己,“你是萧西楼的儿子,可你是在我李沉舟身边养大的。”
“你知不知道,我日日夜夜等着、盼着你长大,等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啊!”李帮主触动心事越说越激动,“这些年来我待你究竟如何,难道你心里一点没数吗?”
“哼,”萧秋水况味复杂地欣赏李某人一顿掏心掏肺的“表演”,听到最后不由冷笑,“所以你就给我下药?往我的饮食里掺阿……”
“阿芙蓉膏”几字尚未讲完,他蓦地脸色发白青筋乱跳,泛红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哗啦啦冲出眼角,身体不受控制地簌簌抖动。
李沉舟跟着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犯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