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确实是十分熟悉。
时光倒回李秋水五岁那年,正值隆冬,天寒地冻。
奶娘云娘半夜爬起来给爱乱蹬的小秋水盖被子,发现孩子浑身滚烫似火烤,而且怎么喊也喊不醒,她点灯一照,娃娃原本嫩白的皮肤上遍布一块又一块的红斑。
云娘吓得六神无主,慌乱之余硬着头皮跑去禀报已就寝的帮主。
李沉舟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听闻是儿子病了才强忍着没发作,蹙紧眉头吩咐下人:“速传药王和姬无命。”
“是!”
药王莫非冤为八大王之一,姬无命是药王座下得力干将,号称“无命神医”。
李帮主顾不上装束齐整,仅披了一件黑色狐毛大氅冒着凌冽的寒风去探视儿子,没多久莫非冤、姬无命双双赶来,“拜见……”
李沉舟焦躁地摆手打断,示意孩子要紧不必虚礼,二人哪敢怠慢,立即为李秋水认真诊脉察验;满屋的仆从、奴婢分两列围着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的帮主,战战兢兢垂手侍立。
等待的过程实在太久,李沉舟的两道浓眉越拧越紧,终于耐不住性子:“如何?”
莫非冤和姬无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药王小心翼翼地答话:“禀帮主,依属下查看,小少爷感染的是急性斑疹,此症来得凶险,挺得过去便好;如若不能,恐怕……”
“废物!”
李沉舟霍然起身,大氅一抖,拂袖挥出一股强劲霸道的罡风,姬无命内力不济直接跌倒,药王双腿打颤勉力支撑,然而他自悔失言,连忙弓腰请罪,“帮主洪福齐天,少爷福大命大!”
“哼!”李沉舟的面庞冻成三尺严霜,“天亮之前我儿必须醒来,否则……”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榻上昏迷的儿子,摊开手掌慢慢向内捏握成拳,再冷冷扫视一圈。
室内灯火通明,跳跃的烛光衬得帮主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黑狐大氅下的他眼眸幽深、脸色阴沉,活脱脱一尊地狱阎罗。
在场者无不胆战心寒,俯首恭候下文。
李沉舟长叹一口气,“夫人走了不过五年,你们难道忘了吗?”
五年前帮主夫人病逝,合府上下共十六人为她陪葬,若是少爷有个差池……,这句话无疑是阎王索命的预告。
“不敢忘。”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莫非冤膝行至帮主脚下发誓:“属下定当尽全力救治小少爷!”
药王于是施针急救,姬无命火速开方命人抓药煎制……
卯时鸡鸣破晓,李秋水总算退了烧悠悠醒转,红疹亦消退不少。
李沉舟守了半宿,儿子无碍才放宽心。
当晚云娘来报,少爷吵吵嚷嚷不肯独睡,帮主再度跑腿,将小秋水抱回自己卧房的床榻。
他体贴地为孩子掖紧被角,坐在床头陪护,像一位真正的父亲。
白日药王拍着胸脯保证:“少爷今夜恐有低烧,吾等随时候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李沉舟不无忧虑,待儿子入眠后暂未吹熄灯烛,他打开一只造型古朴的铜匣,取出一枚亮晶晶的精致银牌,双手持牌朝西南方向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收好银牌。
李秋水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地睁眼,瞧见这一套动作。
“爹,”他好奇地问,“方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个啊,是保佑我们秋水平安健康的东西。”
“那我能看看吗?”
“不行,看了就不灵了。你还不快睡?”
“不,秋水要爹和我一起睡。”
这小子挺粘人,李沉舟温柔一笑,挥手拂灭蜡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