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管家出了偏厅,特意在走廊上停留了一小会。
他刚刚追出去的时候隐约瞧见一条熟悉的人影于转角处一闪而逝,恰好一只野猫路过,所以顺手“处理”了它来背锅;现在碰倒的木架已然扶正,摔落的陶盆、泥土、花枝等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不应该脏了咱帮主的眼,柳随风的唇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冷笑,迅速离开此处。
红日西坠,夜幕降临。
偌大一座李府因帮主的归来笼上一层沉闷而压抑的氛围,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一不留神招来杀身之祸——毕竟老大的铁拳和柳管家的银针谁也惹不起。
唯有年轻俊美的李家少主神色平静地独坐于一张黄花梨木方桌前,自顾自举箸用餐。
侍立一旁的阿福瞅准空档小心翼翼地禀报:“少爷,帮主他……回来了。”
“嗯。”
李秋水不置可否态度冷淡,眼皮子抬都没抬,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红烧鳝段放进嘴里品尝。
府内私下盛传父子俩起了不小的嫌隙,阿福本要卖个乖,不料白讨没趣,讪讪地垂首不语,默默等着少爷吃完收拾干净溜之大吉。
仆人走后李秋水长长吁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姓李的回来与否怎么可能于他毫无影响?方才不过是在下人面前强作镇定罢了。
但眼下还有一桩事令他困惑。
上午收剑后他突感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此类特异的情况前所未有,用餐时平日惯常的饭菜一落肚便觉神清气爽、疲乏全消,越吃越来劲儿;于是他捧着碗大口进食,饭后更是精神振奋,力气倍增。
难道我果真是太饿了?或是府上新换了个技艺非凡的厨子?
李秋水心下纳闷,尚不疑有他,摸了摸腰间不离身的长歌,趁着兴致勃发仅仅稍坐片刻又去酣畅淋漓地耍了一套游龙剑法。
练剑、小憩、练剑……,循环往复,直至傍晚,那种疲惫无力的感觉再度袭来。
李秋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强烈地渴望吃东西,仿佛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填补身体的某种……空白。
莫非厨房送来的饮食里藏着古怪?
李秋水眉头微蹙,以李某人阴狠的做派和手段这不是没有可能。
算了,本少爷暂且不管。
白日畅快舞剑,夜晚当研墨习文,他霍然站起,握着佩剑转身离开。
相比翻转腾挪活动筋骨的练武场,书房完全是另一片天地。
室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秋水静心凝神,一幅幅欣赏他收藏的名家书画,末了不由技痒,铺开一张大尺寸的生宣,顺手抓起一管常用的碧玉羊毫开始肆意挥毫泼墨。
未几,画纸上涂抹出水墨晕染下巍峨陡峭的高山,苍劲挺拔的松树……,层次分明皴皱自然,颇显功力。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李秋水一边作画一边朗声诵读李太白的《蜀道难》,甫一开头胸中喷涌一股冲天豪气,从中似乎领悟独特的剑术真意,将其尽数灌注笔头,奔放至极,痛快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