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嗡嗡地一片混乱,唯独这三个字记得清清楚楚。
这名字共喊了两次。
第一次是李沉舟贴着他的耳廓宣示主权:“你是我的了,萧、秋、水。”
“萧秋水”几乎一字一句,音节咬得十分重。
第二次是男人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倏地眉头紧蹙半闭双目,微微仰起颈脖,额头暴起条条青筋,以低哑而急促的嗓音嘶喊:“萧秋水……”
过后李沉舟才解开缚在他腕部的丝绦,一派餍足地告诉他,“我儿,你自由了。”
亲爹居然会记错儿子的姓氏?难道是在床上亢奋得糊涂了?
绝无可能。
难道关于他身世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李秋水十三岁那年,正是最调皮顽劣的时候,每日招猫逗狗、上房揭瓦四处溜达,某次偶然经过柴房听到两名男仆在里头聊天。
“我跟你说,少爷他不是帮主亲生的!”
外人的闲谈他丝毫不感兴趣,提及他并非帮主亲生着实令人震惊,于是躲在窗外继续听墙角。
“什么,不可能吧?”
“先前伺候夫人的王婆说了,夫人从未有过身孕。”
“那就不能是外头的人生得吗?”
“你跟了帮主多久?多少年来他碰过女人吗?”
“这事儿咱们哪能知道?反正我不信!”
“不信?为啥这十几年来帮中未曾立过少主?”
“这个……”
李秋水眼尖,遥遥瞥见柳管家朝这边走来,为免徒生是非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当然不知道此事的后续——柳随风当场用淬毒的银针封死了那两个饶舌之人的嘴。
这桩“八卦”虽在李秋水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但彼时少年意气,哪怕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很快抛之脑后。
而今记忆的河流陡然回溯,李沉舟的禽兽行径和下意识状态下出口的话仿佛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证明。
倘若李沉舟果真不是我亲爹,那么我是谁的儿子?我的生身父母究竟是谁?
我到底是“李秋水”还是“萧秋水”?……
一连串无解的问题袭来,搅得李秋水头疼欲裂,不由双手抱住了脑袋。
他猛然歇斯底里地大喝,“来人——”
外头守着的屈寒山隔着门板体贴地询问:“少爷有何吩咐?”
“烧热水!我要洗澡!快!”
“好,好!您等着!”
切身领教了“比拳头更硬”的滋味,屈辱、羞耻、愤恨……,复杂的情绪混合着难言的痛楚,逼得人接近崩溃,他必须彻底清洗掉那些极度肮脏罪恶的残留物。
李秋水的眼角一直通红通红,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