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中,夙音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刚好看见了谢凌序单膝下跪的一幕。
短暂的停顿后,看见了那只藏在枯叶中的手。
夙音又想笑。
果不其然,下一秒,双膝正缓缓碰地的男人忽然凌空而起,以枯枝为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致陈朗身前。
枯木的前段并不尖锐,可他生生将那头刺进了陈朗禁锢人的手臂中,后又拔出,挥舞带着血肉的树枝挑开了一旁的陈母,最后在陈轩轮椅上一踹,仍由他滑向悬崖。
陈朗痛叫,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被禁锢着的人失去支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坠地的前一秒,夙音落进了熟悉的怀抱,额头有什么蜻蜓点水般的落下,而后是一句轻不可闻的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飘进耳朵里,夙音鼻子有些发酸。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成功救下人后,谢凌序无暇顾及仍由威胁的陈家三人,夙音的血已经流很久了,需要马上处理。
他撕下自己干净的衬衫,小心解下夙音病号服下摆扣子,轻轻擦去血污,然后,一圈一圈包住那过分纤细的腰。
最后,在包扎好的伤口处轻轻吻了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之前没有重视病症,让她在最虚弱最危难的时候雪上加霜。
为什么呢……夙音想不明白,任由他摆动,昏迷成了最好的伪装。
处理好夙音的伤口,将她平放在干净的石块上后,谢凌序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几个人身上。
陈母刚刚从悬崖口救下差点滑下去的陈轩,而陈朗,在拔自己伤口里面的木屑。
人对危险的感知总是敏锐的,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谢凌序的注视。
陈母牙冠发颤,“这一个两个的……还是人吗?”
一个一对二带伤单挑专业保镖,一个拿枯枝挑三救下人质。
“你、你别过来!”
同样的一句话,再说出来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陈朗现在无比确信,这个人甚至他妈的能用一根树枝戳爆自己的心脏。
他往后扫了眼,悬崖底下全是尖锐的海石,跳下去必死无疑。
可是前面是那个阎王,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你不就是想给夙音出气吗,我招,我招还不成吗!她爸妈是我设计撞死的!”
谢凌序赤着上身,回头,先观察了一下夙音的状态,又抬眼往上扫视了一下。
陈朗大声诉说自己的罪责:“我承认我就是因为嫉妒,想要抢家产,一时走错路,找人撞死了他们,这几年我也在懊悔,我也很愧疚,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一边说着,他一边悄悄往直升机的方向挪。
到这个地步,夙音没法继续装昏迷了。
恰好,力气也恢复了些许,她平躺着没动,望着天,问他:“还有呢?”
“什么还有,还有什么!”陈朗脸上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我做过的我都已经交代完了!”
“是吗。”
夙音神色平静,想坐起来,刚动就被人按住了手。
“伤口好不容易止血,让我来吧。”谢凌序拉过轮椅,知道她现在极端厌恶自己,言罢又乞求,“求你,为了自己的身体,让我来。”
夙音抿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闭上了眼,没有反抗他的动作。
谢凌序微喜,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扶着颈,轻轻将人抱起,平移地放上轮椅。
夙音眼睛悄悄睁开了条缝,近在咫尺的腹部肌□□壑起伏,冷白色,上面却沾满了她的血。
她又闭上了,直到那人退到身后推扶手时,才再次睁开,直面陈朗。
“怎么只说了害你亲兄弟的事,不说说害你侄女的事。”
“侄女……你?”陈朗眼神躲闪,“你不是好端端就在这儿吗,而且你身上这些伤又不是我弄得,明明是你后面那个人干的!”
“不是我,她早就死了。”
都是知情人,夙音没有藏着捻着,很直白就说了出来,“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变了个人,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吧?”
陈朗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胡话!”
夙音扯了扯嘴角,“她早就死了,死在你们安排那个谁,往她身体里注射药物的时候。”
“你……”陈朗扒住了直升机的梯子,“你真是疯了!”
他忽然弯腰抓起一块石头,猛地朝夙音砸过去。
笃定谢凌序没功夫管自己,陈朗迅速爬上了直升机,又伸出手将陈轩和陈母一起拉了上来。
直升机启动声音轰隆。
谢凌序拉着夙音退后,伸手想帮她捂住耳朵,又在碰触前停住,犹豫地缩了回来。
怕她厌恶自己的接触。
他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派人拦截吗?”
夙音看着升空飞远的直升机,并未搭话。
当直升机飞到海面时,天空忽然阴了下来,雷云陡生。
夙音仰头,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丝熟悉感,“像不像,那天的雷劫。”
话音刚落,雷霆霹雳,直冲冲地劈向那架直升机。
自然面前人造之物毫无还手之力,“砰”,炸了。
零件解体,四散坠落在海里。
此时才匆匆赶来的人群呆呆看着海面。
有人喃喃:“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