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

“神明相是我，凡人相也是我。”

“可我只认现在的你。”他抬起头，神情坚定。

“就算你这样认为，在西方天界，她照料过你，你恩将仇报了。”

岐清一怔，“我不记得。”

“也不怪你，你那时伤了眼睛，看不到。”

她的宽恕令岐清心中一暖，对她曾经如何的怨怼似乎融化，他抱得更紧，“姐姐，别再离开我，好吗？”

明昱不语。

得不到回应的岐清再次陷入恐慌，他攥紧明昱的衣袍，红了眼睛，他会忍着愤恨，然后离去。

虽然在这方空间里看不到日月，不知道具体时辰，但能感受淡淡的时间流逝，岐清第二次来，距离上次不算太久。

岐清像个无事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已经不满足单纯枕在明昱双膝上，他大着胆子将她从椅子上抱起，然后自己坐到椅子上，将明昱按在怀里。

这种太过亲密的举止以前从未有过，活到这等年纪，岐清依旧如同毛头小子似得心跳如雷，他过分隐秘紧张，又暗中期待明昱的反应，他没想好如何应对明昱，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撒手。

可是明昱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坐在怀里，没有挣扎，没有怒骂。

这种沉如死水，比反抗还要教他难过。

月亮高悬在上，照着万物，照着众生，照到他身上时，一片苍凉。

岐清把头搁在明昱肩上，记忆里有长明灯的灯烛幽香，现在则是莲香，怕是被韩明昱的一些给传染了，他抱得更紧了。

明昱最终还是摸了摸岐清的发顶，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上至下，又绵绵回到喉管里。

她被龙脉之气养了许久，见她恢复很好，岐清问她：“这里到底闷得慌，姐姐要不要与我出去走走？”

明昱点点头，自她上次到人界也是几百年前了。她生性寡淡，飞升任司命后，鲜少出门，只在兴衰楼里兢兢业业。

如今人界什么光景，明昱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身上的镣铐被卸，出了祭天台，来到真正的北涧行宫，和韩明昱进来时的无人光景不同，现在的行宫到处都是宫人和药童，他们神色恭谨，见到她与岐清无不低眉顺眼、卑躬屈膝。

岐清先让人服侍明昱沐浴更衣，安排在自己住的那间房，他在房间外等候，直到里面的婢女出来禀告。

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了，热气刚散，明昱穿着月下白的长袍，更显脱俗淡雅，她照着海外进献给皇室的西洋镜，望着镜中清晰的自己，一时出神，冷不防岐清靠了过来，从背后抱着她。

这么一看，镜中男女，仿若一对璧人。

明昱的头发还是湿的，自然风干需要很久，岐清施法给她烘干，是一瞬的事，他从托盘上选了套珍珠首饰给她戴上，全程动作都小心翼翼。

明昱很少打扮，哪见过这阵仗，不过也很配合岐清。

岐清在镜子前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北涧行宫正门备好一辆华美车舆，随行之人仅是一名车夫，他们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明昱撩开车帘，看到的是烟火众生，市井小民，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排排的铺子摊位鳞次栉比，好生热闹，这便是皇城附近，天子脚下。

上次韩明昱来过京城，但亲眼所见，要比记忆里的还要鲜活几分。

有个小贩见马车掀了帘子，忙凑近笑道：“小姐，要不要来串糖葫芦，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但又看见天仙似美人身后还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虽然也是平生从未见到的绝色，只那小部分脸便可让人丢了魂魄，但他被威慑得吓破了胆，舌头发凉，脚下生寒，一整个悔恨自己为何要多嘴拉客。

“真的么，麻烦来两串。”明昱敲了下岐清的手，“你付钱吧，收敛点，别到处吓人。”

“姐姐还是少吃点人界的食物。”

岐清嘴上这样说，到底还是给了钱，撂出去便是一块银锭。

小贩本想说找不开，可那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明昱分了一串给岐清，尝了最顶上的一口冰糖山楂，酸中带甜。见她吃得香，甚至眯了眼，岐清忍不住也尝了一口，酸，冲天的酸，哪怕先头的甜也中和不了的酸，他怀疑被小贩骗了，强忍住命人回去揍他的冲动。

明昱见他分明是不好受的模样，笑了下，她与岐清交换糖葫芦尝了，依旧酸甜适口，而岐清还是被酸到打脑壳。

岐清从怀疑小贩到怀疑明昱，以为明昱在拿他寻开心，委屈地叫了声姐姐。

“没有的事，个人口味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