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刚才那一幕会让你们很不好受。”哈利双手撑住讲台,目光落在纳威身上,“可我宁愿你们第一次见到它,是在这间教室里。”
“可……可是,教授,”帕瓦蒂慢慢放下捂住嘴的手,脸上还留着惊惧,“我们都还是未成年巫师啊。食死徒总不会对一群学生——”
“很遗憾,他们并不在乎这一点。”哈利平静地打断了她,“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被一个黑巫师用过钻心咒。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你们会想亲自领教的东西。”
泰迪愣住了,和他一起发愣的还有整个班的人。罗恩的脸白得几乎和纳威没两样,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抖着嗓子问:“他……他说的是真的?”
“哈利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泰迪干巴巴地回答。
他当然知道哈利经历过战争。罗恩叔叔总爱把那些往事当成睡前故事讲给他听——十七岁被食死徒追捕,最后在霍格沃兹的废墟上击败伏地魔,救下整个魔法界。泰迪是听这些故事长大的。
可“经历过战争”是一回事。
“十四岁就被人施过钻心咒”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根本想象不到,哈利在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可怕的经历。
紧接着,他心里又冒出另一个想法。
西弗知道这些事吗?
这么想着,泰迪的目光已经悄悄飘向了斯内普。这堂课从开始到现在,斯内普除了讽刺过罗恩一句,其他时候始终抱着手臂,倚在教室一侧的墙边,冷眼旁观着哈利掌控整个讲台,像个应邀前来、却不打算给主人帮忙的客人。
可现在那两条胳膊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既不在学生身上,也不在那只玻璃瓶上。他只是盯着哈利的侧脸,下巴绷得紧紧的。
自从哈利回来以后,泰迪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这副神情了。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斯内普重新抱起了双臂,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哈利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他直起身,面色如常地用魔杖敲了敲黑板。粉笔飞快地在“夺魂咒”的下面又添上第二行字,旁边同样画上一个问号。
“好了,还有人——”
赫敏这次抢在所有人的前面:“索命咒!”
她想了想,又谨慎地补充道,“被击中的人会当场死亡,没有解药或反咒……至少以前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后面那句补充得很好。”哈利点点头,“以前是,现在可不一定了。”
他说着,又从玻璃瓶里倒出一只蜘蛛,抬起魔杖。
“阿瓦达——”
一道黑影从他身旁掠了过去。斯内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墙边,几步便到了讲台前,魔杖一抬就对准了那只蜘蛛。
“阿瓦达索命。”
刺眼的绿光从他魔杖中射出。绿光散去后,那只蜘蛛已经翻倒在讲台上,八条腿蜷着朝天,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死透了的蜘蛛。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喘气,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哈利握着魔杖的手还停在半空。他转头静静地看了斯内普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那只蜘蛛清理掉了。斯内普也已经退回原先的位置,重新站进墙边那片阴影里,仿佛刚才抢先施咒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还记得这是佩弗利尔教授的课堂吧?”罗恩压低声音在泰迪耳边嘀咕,“非得每次都抢着出风头。”
泰迪没搭腔。他看上去像是对刚刚的场面发着愣,可实际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哈利的额头。刚才哈利低头清理讲台时,那道闪电形的疤痕从散落的发间露了出来。
他小时候问过哈利,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哈利只是摸了摸那道疤,笑着说“很久以前的事了”,就没再往下讲。后来他还是从周围大人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语里得知,在哈利只有一岁的时候,伏地魔闯进他家,用索命咒杀死了他的父母,并且对还是婴儿的他也用了死咒。
就是刚才那道绿光。
那只蜘蛛被绿光击中以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泰迪怔怔望着讲台上那块刚被清理干净的地方,脑子里冒出一个从没想过的念头——哈利的爸爸妈妈,还有他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是这样死去的吗?就这么一下,安安静静,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们在死之前,还有时间去想一想他吗?
哈利又开始说话了,泰迪茫然地看着他,耳边明明听得见声音,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个连成年巫师都躲不过的死咒,哈利却活了下来,代价是额头上那道陪了他一辈子的疤。
就在前两周,詹姆斯叔叔和伏地魔又先后对哈利念出了同样的咒语。
这个曾被绿光夺走过一切、又一次次从死亡边上爬回来的人,此刻正站在讲台前,教他们怎么在这样的咒语面前活下去。
泰迪忽然明白过来,斯内普抢在哈利前面念出那个咒语,和出风头真的没什么关系。他也许只是不想……
“……你们亲眼见过这三个不可饶恕咒是什么样了。”哈利的声音终于把泰迪的思绪拉了回来。
“趁现在把它们记下来。如果在以前,这节课的内容到这儿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但是——”
他的话被泰迪举起的手打断了。
“泰迪?”哈利停了下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其实……还有一个……”泰迪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发干,忍住不去想那头漆黑的守护神,“腐情咒。”
教室里原本沙沙作响的羽毛笔声,顿时全停了。
腐情咒——自魁地奇世界杯伏地魔宣布复出后,魔法部发的小册子里,专门用整整一页写中咒后的种种症状,流言传来传去,到后来倒比咒语本身还吓人。可真正敢在公开场合把这个魔咒说出来的人并不多。
“没错,腐情咒。”哈利的神色严肃了一些,“把它叫作‘第四个不可饶恕咒’的,是伏地魔本人——”底下不可避免地又是一阵哆嗦,“严格来说,魔法部还没有正式把它列进名单里,我们大概还需要等上几个星期,才会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它被宣布为‘最高等级的黑魔法犯罪’。这也是我没有先把它写到黑板上的原因。”
“但不管魔法部怎么分类,从实际效果和危险程度上看,你们该知道它是什么。”
“那腐情咒也有反咒吗?”西莫问。
“没有。”哈利答得很快,“至少现在还没有。坦白说,我今天能告诉你们的,并不比那本小册子多出多少。目前没有可靠的检测办法,更没有反咒。”
“可那本册子上不是写了很多防范办法吗?”迪安忍不住插嘴,“要留意身边的人,留意反常表现——”
“那些建议,你们最好别太指望它们。”哈利直截了当地说,“腐情咒最棘手的地方,是中了咒的人自己一点都察觉不到。”
赫敏停下了记笔记的动作,跟罗恩对了一个眼神。泰迪一看就知道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关于詹姆斯叔叔的事,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哈利转身面对黑板,用魔杖轻轻一点,“我们来说说怎么对付它们。”
三个咒语后面的问号同时颤动起来,很快重新组合成三个崭新的名词——
夺魂咒→定神咒(The Constantia Charm)
钻心咒→闭感咒(The Obtusus Charm)
索命咒→驻魂咒(The Anima Charm)
有人小声念出了那几个名字,更多的人只是愣愣盯着黑板,好像多看两眼,那些字就会自己再解释得清楚一点。
三个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本书里的咒语,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哈利等了一会儿,让学生们把名字抄完。
“我知道你们现在脑子里全是问号,”他说,“在我解释更多之前,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当一个黑巫师对你施放恶咒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挡住它?”迪安试探着说。
“用铁甲咒?”拉文德也跟着开了口。
“对,你们先想到的总是这个。”哈利反手指了指黑板,“铁甲咒,障碍咒,或者躲到一面墙、一块石头后面——总之,先给自己找点东西拦在前面。碰上普通恶咒,这些办法都管用。但它们拦不住不可饶恕咒。没有任何一种外部屏障能替你们挡住它们。”
“教授——”赫敏猛地抬起头,没等哈利点名就直接开口,“您说的是‘外部’屏障。那意思是……这些反咒,根本不是拿来挡在外面的?”
教室里刷地转过来一大片脑袋。罗恩瞠目结舌地扭头看看赫敏,又看看黑板,显然还没跟上她是怎么想到那儿去的。
“你已经抓到关键了,赫敏。我必须给格兰芬多再加两分。”哈利眼里浮出一点赞许,“挡不住的东西,就别再白费力气去挡——所以不可饶恕咒的反咒,全部都是向内施法。你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魔力往回收,在身体里面立起一道屏障。”
“向……内?”罗恩脸上满满的困惑,比划了一个别扭的姿势,“那不是得把魔杖对着自己?”
“练习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哈利嘴角带了一点笑意,“这样做更容易让你们找准魔力的方向。别担心,这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一下魔杖。粉笔在黑板的最下方写下了一行花体字:
守住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