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赫敏没让他为难太久。她猛吸了一下鼻子，别过脸去对着茶杯挥了一下魔杖。茶杯应声和旁边的羽毛交换了位置。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罗恩惊讶地发现，赫敏竟然没有像前两天那样随便往嘴里塞两口面包，就火烧火燎地往图书馆冲。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桌边，甚至还给自己切了一大块馅饼。

罗恩连鸡腿都忘了啃，拿一种“看见斯内普微笑”的震惊眼神盯着她。

“我想明白了。”

赫敏吃完最后一口馅饼，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罗恩闻言立刻警惕地往后一缩：“你又想明白什么了？该不会是又琢磨出什么‘呕吐’的新花样吧？”

“是S.P.E.W.，罗恩！”赫敏习惯性地纠正了他一句，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长篇大论。她停了一下，才接着道，“不过，我觉得……哈利说得对。”

泰迪隐约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赫敏没给他琢磨的机会：“我在学校里做这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我得进魔法部，从法律和制度上把这件事推下去——可在那之前，我得先拿到所有O.W.L.s和N.E.W.T.s的‘优秀’。”

“等等，”罗恩张大了嘴巴，“你是不是刚才跳过了整整三年的霍格沃兹生活？你现在连四年级都还没上完呢！”

赫敏斜睨了他一眼。

“我只是说，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所有精力放在功课上。”她语气坚定得简直像已经坐进了魔法部办公室里，“等我有了足够的资历和能力，我会回来解决这件事。”

她紧跟着又添了一句：“我不是说现在完全不关心它们了，只是……与其在学校里干着急，不如先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

泰迪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两下手。罗恩呆滞看了看赫敏，又扭头看向泰迪，小声说：“她之前不是已经拿了所有最高分了吗？还能怎么更努力？不睡觉吗？”

赫敏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冲他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这是个好主意，罗恩。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去哪儿？”罗恩惊恐地问，“不是不去图书馆了吗？”

“我只是不去做宣传单了。”赫敏昂起下巴，“我现在要去给这学期列一张完整的学习计划表。别忘了，我们离O.W.L.s已经不到两年了！”

看着赫敏斗志昂扬、大步流星离开礼堂的背影，罗恩痛苦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我收回我昨天的话。”他闷声闷气地哀嚎，“佩弗利尔教授难道就不能告诉她，未来她当上了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吗？那样好歹她还能带我们去球场吹吹风！”

可泰迪没空搭理他的抱怨，因为他刚好听到经过的几个学生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他回头一看，发现是拉文克劳的找球手张·秋，被朋友们包围着从后面走过。

“……我敢说他绝对是魔法部现役傲罗！”张·秋语气笃定，“那个身手，一看就是经常和黑巫师打交道的。”

“而且他耳朵上还有个金耳环，”旁边的同伴连连点头，“看起来可真够酷的。”

张·秋还想说什么，看到泰迪转头看她们，便打了个招呼：“嗨，泰迪。”

“你好，秋。”泰迪呆呆地应了声，刚刚的对话听得他满脑袋问号。

金耳环？难道穆迪昨晚不仅奇迹般地治好了腿，还顺便去打了个耳洞？

这份困惑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

午饭过后，他们早早就到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外的走廊上等着上课。听泰迪把昨天听来的话一说，赫敏的脑子转得飞快，马上联想到了一个人。

“听着倒像是金斯莱·沙克尔。”

“可金斯莱怎么会来？”泰迪更糊涂了，“哈利明明承认了是穆迪啊？”

赫敏用一种“你们两个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还没想到吗？”

“想到什么？”罗恩傻乎乎地问。

“大家每天说的人都不一样。”赫敏有条有理地分析起来，“周二传的是假眼睛、假腿，昨天又变成了戴金耳环的傲罗——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佩弗利尔教授每节课找来的助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罗恩和泰迪同时愣住了。

“多半是为了配合演示一些危险、又不适合让学生亲自上手的高阶魔法。”赫敏继续推测，“可以前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从来没有过这种阵仗……他到底打算教什么？”

“那我们今天这节课会是谁？”罗恩眼睛都亮了，“穆迪？金斯莱？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认识的人？梅林啊，我现在已经等不及了！”

泰迪听着听着，自己也开始期待了。走廊上三三两两都是提前赶来的学生，大家交头接耳，显然心里都在猜着同一个问题——今天推开教室门的，除了佩弗利尔教授，还会有谁？

不管怎么说，哈利的课从来不会叫人失望。哪怕他消失了一年多，大家对这门课的期待依然是全霍格沃兹最高的。

教室的门一打开，学生们便一窝蜂涌进去，争先恐后地抢前排的位子。泰迪和罗恩被赫敏一左一右拽着，坐到了讲台正前方的座位上。教室里格外肃静，所有人都眼巴巴盯着讲台后面的那扇门。

很快，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让泰迪有点失望的是，他没听到穆迪那只木腿特有的咚咚声。

哈利率先走进了教室，大家的目光立刻越过他，朝他身后张望。罗恩更是激动得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课桌，随时准备发出一声崇拜的惊叹。

紧接着，第二个人迈进了教室。

没有木腿，没有假眼，也没有什么酷炫的金耳环。

只有一身永远如黑蝙蝠般翻滚的黑色长袍，和一张充满不耐烦与阴沉的脸。

“斯内普？！他怎么跟进来了！”

罗恩这一嗓子响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斯内普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讲台旁站定，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到罗恩身上。

“韦斯莱先生，”他声音低沉地说，“看来你对本节课的人员安排，有什么意见需要发表？”

罗恩脖子一梗，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可这是黑魔法防御术课啊！”

这句话一出口，教室里响起了整齐的抽气声。泰迪绝望地用手捂住了额头。

“是的，罗恩，很高兴你还清楚自己没走错进魔药课的教室。”哈利开了个玩笑，顺手把一叠名册放在讲台上，“今天这节课会涉及一些比较特殊的内容，所以我需要一位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巫师配合演示——斯内普教授非常慷慨地同意了前来协助。”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泰迪坐得太近了，分明看见斯内普的眉毛轻微抽动了一下。看他那难看得像刚吞下一整瓶苦根汁的脸色，泰迪怎么都不觉得他是自愿来的。

罗恩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结果赫敏的胳膊肘狠狠捅进了他的肋骨里。他痛得龇牙咧嘴，捂着肚子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然而，这会儿根本没人关心“协助”这两个字。下面一群人的视线在哈利和斯内普两人之间直打转。这几天在城堡里传得满天飞的那桩流言，两位主角眼下就这么肩并肩站在他们面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人精神抖擞了。

“天哪！”拉文德在泰迪身后尖着嗓子小声惊呼，疯狂地和帕瓦蒂咬耳朵，“你看到了吗？他们左手上的戒指！是不是同一对？”

她大概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可惜在这样一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教室里，这句话几乎被每个人听了个一清二楚。泰迪只想把脸整个埋起来。

学生们的眼睛又齐刷刷地往讲台上瞄，后排几个人恨不得踩在凳子上把那两只左手看得更清楚些。哈利仿佛压根没注意到这阵骚动似的，既没刻意把手藏起来，也没露出半点尴尬，只是耐心地敲了敲讲台，耐心等着这阵由八卦引发的躁动自己平息下去。

斯内普的做法就要直接得多。他微微眯起眼睛，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个眼神太有威慑力了，原本还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只用了短短三秒，就从小声嘀咕萎缩成一片死寂。

“好了，”哈利见状轻松地拍了下手，“把课本收起来吧，今天用不着它们。”

兴奋的窸窣声又响了起来，学生们纷纷把课本塞回书包。

哈利快速点完名，环顾了一圈教室。

“我从卢平教授那里详细了解了你们去年的进度。你们在三年级时，对付黑暗生物的基础学得很扎实。照霍格沃兹一贯的教学安排，四年级应该开始接触一些常见恶咒的破解方法。”他语气稍稍沉了下来，“但眼下的局势，并不允许我们再按部就班。”

“你要教我们怎么打败食死徒吗？”迪安·托马斯憋不住，大声问了一句。

“勇气可嘉，迪安。”哈利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不过比起教你们怎么打败他们，我更想先教你们——怎么在他们面前活下来。”

他从讲台后绕了出来，半倚在桌沿边，左手上的银戒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如果按照魔法部的常规教学要求，六年级以前的教学不该让你们接触真正意义上的黑魔法。照常理来说，你们这个年纪也确实不该去面对它，因为你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经验去应付。”他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屏住呼吸的脸，“可在我看来，如果你们对即将面对的东西一无所知，就更不可能在它面前保护自己。”

教室里的气氛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当危险真的降临时，没有哪个黑巫师会提前礼貌地给你们打一声招呼，也不会因为你们年纪还小，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你们。”哈利继续说，“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过那些最邪恶的黑魔法——一旦对人使用，就会被直接送进阿兹卡班。可伏地魔——”

底下不可避免地抖成了一片。这个名字像一阵冷风刮过教室，不少学生都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和他的食死徒，却从来没有停止过使用它们。邓布利多和我都认为，你们有必要提前接触这部分知识——”

“我们知道，教授！是不可饶恕咒！”西莫·斐尼甘在下面急吼吼地抢答，“魔法部发的那本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西莫，看来你至少读了小册子的标题。”哈利不慌不忙地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不过今天，我打算让你们知道的，并不是不可饶恕咒本身。”

哈利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斯内普。

后者仍旧抱着双臂，黑眼睛微微一转，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哈利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那些困惑又紧张的学生，一字一句地开口：

“今天我们要学的，是它们的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