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通往城堡的旷野上肆虐,马车在暴雨里晃得像是随时会被掀翻。泰迪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下雨,倒像是有人在天上举着一口巨大的坩锅往下泼水。
马车刚在石阶下停稳,德拉科·马尔福就第一个跳了下去,落脚处溅起了一大滩泥水,他嘴里难得冒出一句极不优雅的咒骂。泰迪、罗恩和赫敏紧跟着下了车,四个人拽紧长袍,顶着狂风暴雨朝橡木大门狂奔,直到一脚踏进暖和的门厅,才总算敢停下来喘口气。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德拉科阴沉着脸,抽出魔杖对着自己疯狂施展干燥咒。
“知足吧。”罗恩气喘吁吁地弯下腰,痛苦地试图把鞋里的积水倒出来,“我敢说,我的鞋里现在能挤出一整片黑湖。这雨要是再下半个小时,巨乌贼大概就能直接顺着走廊游进大礼堂了。”
泰迪也使劲甩了甩脑袋,一串水珠立刻从发梢飞了出去。他郁闷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还没等他抹掉脸上的雨水,肩膀上就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怒吼。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毛孩!”
西比趴在泰迪的肩膀上,身上的小黑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毛线头发也惨兮兮地糊在脑袋上,样子惨得像刚被人从洗衣盆里捞出来。
“看看格兰杰!她知道拿长袍把那只丑猫裹得严严实实!再看看韦斯莱,他连那只吵得要命的毛球猫头鹰都没给淋湿!你甚至还记得把海德薇的笼子塞进斗篷底下!”人偶伸出短短的手指,怒不可遏地戳着泰迪的脖子,“而我!高贵的魔法造物!居然被你像块破抹布一样晾在暴雨里!你哪怕伸一根手指头替我挡一下呢!”
“对不起,西比,雨实在太大了,我光顾着跑……”泰迪心虚地想帮它擦擦水,被它一巴掌拍开。
“闭嘴!我要报仇!我要让这场雨的始作俑者付出代——哎呀!”
头顶一声闷响。一个装满水的大红气球从天花板上直坠而下,精准地在罗恩的头顶爆炸,水花四溅,把旁边的泰迪和西比又浇了个正着。德拉科反应倒快,往后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场飞来横祸。
“皮——皮——鬼!”罗恩抹了一把脸,愤怒地朝上吼道。
门厅上方响起一阵嘎嘎怪笑。皮皮鬼正抱着一堆水炸弹飘在半空,乐得东倒西歪,一双小眼睛骨碌乱转,已经在挑下一个倒霉蛋。麦格教授踩着急促的步子赶了过来,冲着它就是一声厉喝,结果脚下一滑,差点当场摔一跤,好在她一把抓住了赫敏的书包带才站稳——代价是赫敏揉着脖子龇牙咧嘴了半天。
皮皮鬼索性把剩下那堆水球一股脑儿全砸向刚进门的一群一年级新生,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里嗖地窜上了大理石楼梯。
“好了,别站在水坑里发呆!”麦格教授扶正了尖顶帽,严厉地冲门厅里淋成落汤鸡的学生们挥手,“赶紧进礼堂!快点儿!”
泰迪四人踩着一地水渍,狼狈地穿过两扇敞开的橡木门。
礼堂里灯火通明,数千只悬浮的蜡烛将金盘子照得熠熠生辉,把外面风雨里的潮气和寒意彻底挡在了门外。
德拉科冲他们略微抬了抬下巴算作道别,转身朝着斯莱特林的长桌走去。那边的学生坐得整整齐齐,他找了个偏后的位置坐下,刻意和同级生之间隔开了好几个空位。
泰迪则跟着罗恩和赫敏往格兰芬多长桌走去。他下意识朝教工桌上看了一眼——麦格教授还留在门厅收拾皮皮鬼留下的烂摊子,其他院长们倒是已经各就各位了。可哈利还没见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泰迪!你好呀!”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科林·克里维一下站了起来,朝他拼命挥手。
“科林!”泰迪隔着过道朝他喊回去,“暑假过得怎么样?”
“棒极了!你绝对猜不到——”科林兴奋得在椅子上蹦了一下,“我弟弟丹尼斯!他也入学了!虽然大家都说今年不是个好时候,可丹尼斯才不在乎呢,他简直高兴疯了。我真希望他能来赫奇帕奇——实在不行,去你们格兰芬多也可以!只要别去斯莱特林——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真的激动得快晕过去了!”
“要是能在一个学院就好了。”泰迪笑着说。
西比已经爬上了餐桌,不知从哪儿搜罗来几块手帕,把自己裹得像个小木乃伊,愤愤不平地瞪着教工席上同样脸色不佳的斯内普。
“看看他!坐在那儿干干净净,连一滴水都没沾上!而我,却要在这里忍受被暴雨泡透的奇耻大辱!命运简直瞎了眼!”
泰迪干脆又摸出块手帕,把它的脑袋也一并裹上,目光顺势在礼堂里扫了一圈,总觉得今年的长桌似乎比往常空了些。
还没等他细看,弗雷德和乔治就从长桌另一头挤了过来,一左一右硬塞在他和罗恩之间坐下。
“我刚刚绕着礼堂转了一圈。”弗雷德压低声音,下巴朝另外几张桌子一扬,“四张桌子都少了人。咱们这边空了三四个位子,赫奇帕奇也少了几个,拉文克劳我没数清——”
“斯莱特林最齐。”乔治接道。
“该不会是神秘人——”对面的西莫刚开了个头,就被迪安一把扯住了胳膊。
乔治摇了摇头:“听说是父母死活不让回来。世界杯那晚的乱子之后,有些家长吓破了胆,觉得把孩子留在家里更安全。”
“家里的壁炉难道还能挡住食死徒?”弗雷德嗤了一声,“有邓布利多在,我看霍格沃兹才是全英国最安全的地方。”
隔着两个座位的拉文德·布朗探过头来,紧张兮兮地追问是不是真的有人中了那个可怕的“腐情咒”,帕瓦蒂拽着她的袖子让她别在开学晚宴提这种事。
“还是说点别的吧。”罗恩岔开话题,眼睛瞄向教工席,“你们说今年分院仪式会是什么样?分院帽会回来吗?该不会还得让院长们唱歌吧——饶了我吧,去年斯内普那一嗓子差点把我耳朵都唱聋了。”
周围几个人都憋不住笑了。
“我完全赞成韦斯莱的看法,”西比发出一声痛苦的共鸣,“去年那场破仪式之后,我不得不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反复声明——那个五音不全的黑袍□□本不是我。”
“你们长得也不像嘛。”罗恩顺口回嘴,“一个正常大小,一个——”
“你要是敢把‘小不点’这个词说出来,韦斯莱,”西比阴森森地说,“我保证,你下一杯南瓜汁的味道会令你毕生难忘。”
罗恩对面的几个人偷偷交换着眼神。西比这个魔法人偶对他们来说虽然已经不稀奇了,可每回看到这个迷你版“斯内普”坐在泰迪肩膀上发表长篇大论,大家还是难免生出一种世界出了毛病的荒谬感。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今年谁来教黑魔法防御术。佩弗利尔教授一走就是一年多,洛哈特教授至今还躺在圣芒戈,卢平教授教了一年也离开了,据说教书生涯激发了他的写作灵感。不管怎么说,对学生们而言,这个职位简直像是被人施了某种专门让教授快速蒸发的恶咒。
“你们说,今年会不会没人肯接这门课?”迪安猜测道。
一听到这个话题,罗恩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得意地挺起胸膛,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显然已经准备好享受全场瞩目:“嗯哼,关于这个嘛——我刚好听到了一点风声……”
“佩弗利尔教授要回来教我们了!”一个有些磕磕绊绊却又难掩兴奋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他。
四周十几颗脑袋唰地一下同时转了过去。大家惊讶地发现,刚才插嘴的居然是一向内向腼腆的纳威。
“真的?”西莫和迪安顿时抛弃了罗恩,凑到纳威面前。
“你怎么知道的?”
“他真的回来了?”
眨眼间,纳威身边就围上了一圈好奇的脑袋。他难得成为全场焦点,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是他自己说的!我今天在火车站碰见他了!”
罗恩维持着清嗓子的动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万众瞩目机会,就这么扑扇着翅膀飞到了纳威头上。
“真不敢相信,”他痛苦地往椅背上一靠,“我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独家消息,就这么被纳威抢走了。”
泰迪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吃吃笑了起来。赫敏倒没理会罗恩的哀叹,只把目光投向教工席。
“说起来,佩弗利尔教授怎么还没来?”
泰迪也跟着抬头望去。教工席上几乎已经坐满,都是熟悉的老面孔。邓布利多坐在正中央那把宽大的金椅上,穿着一件绣满星星和月亮的深绿色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老校长似乎根本没留意下面学生们的骚动,只把十指指尖轻轻对在一起,支在下巴前,透过半月形眼镜若有所思地望着上方。
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忠实地映照出外面的天空,厚重的黑紫色云团在上面翻滚不休,伴随着远处一声低沉闷雷,一道刺眼的叉状闪电劈过礼堂上空,将邓布利多那张平静的脸照得雪亮。
这时,礼堂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原本乱哄哄的礼堂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大十倍的喧闹声。
进来的是哈利,他正沿着礼堂中央的过道大步朝教工席走去。去年他毫无征兆地离开,许多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关于他的去向更是传出了不知多少个版本。可现在,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重新走了进来,神情自然得仿佛不过是出门度了个长假。
议论声从格兰芬多桌最先开始扩散——“是佩弗利尔教授!”“他真的回来了!”“你看见没?”“他是不是瘦了?”“明明是更帅了!”
格兰芬多这边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桌子也跟着乱成一片,到处都是伸长脖子张望的人影;就连一向最讲究体面的斯莱特林那边,也有不少人再交头接耳。
哈利不慌不忙地走着,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沸腾的议论,只是在经过格兰芬多桌的时候特意往泰迪这边拐了一下。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偷偷塞进泰迪手里。
他低头一看——是一台魔法相机,和科林·克里维挂在脖子上的那台很像。
他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刚想开口问这是要干什么,哈利却只是握拳抵在唇边,假装咳嗽了一声,低声丢下句:“一会儿分院仪式开始的时候,记得多拍几张。”
说完,他没给泰迪任何追问的机会,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快步穿过过道,径直在斯内普旁边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泰迪举着相机愣了一会儿。
拍什么?为什么不自己拍?教工席上看得比学生桌清楚多了,他又不缺胳膊。
罗恩探过头来盯着那台相机:“佩弗利尔教授给你这个干什么?”
泰迪有些茫然地耸耸肩:“他说让我帮他拍点照片。”
“难道今年的分院仪式会有什么大动作?”赫敏皱起眉,“为了防备神秘人?”
“我还想知道呢。”泰迪低头摆弄着相机,只觉得哈利这阵子都奇奇怪怪的。
礼堂里的喧哗渐渐平息下来。麦格教授领着一年级新生走了进来,长长的一队小不点儿一个挨一个地排着,个个哆哆嗦嗦,活像一群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水小狗。他们睁大眼睛东张西望,有几个甚至连膝盖都在发抖。泰迪很快从队伍中认出了科林的弟弟丹尼斯——那个裹着海格的鼹鼠皮大衣的瘦小男孩虽然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兴奋地打量着悬浮的蜡烛,一边还偷偷和人群里的科林比划着口型。
麦格教授搬出一只三脚凳放在新生面前,又取出一顶补丁摞着补丁的旧帽子,端端正正地搁到了凳子上。一年级新生们愣愣地望着它,显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全校师生会对一顶破帽子表现出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
“分院帽回来了!”罗恩瞪大了眼睛,“不对,怎么院长们也上来了?到底是谁来分院?”
只见四位院长在分院帽后方一字排开,与此同时,礼堂的几千根蜡烛倏地全部熄灭了。四张长桌上的金盘子和高脚杯顿时失了光泽,只剩下模模糊糊一片灰影。有几个新生发出了小小的惊叫声。
“一千年——!”
一片黑暗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礼堂。
“整整一千年来,我被迫把自己足以照亮整个魔法界的惊世才华,压缩成干瘪、无趣、毫无灵魂的四个词!这是对我——由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亲自点化的伟大灵魂——最可耻的浪费!但是,时代变了!”
一束顶光自上而下罩在破破旧旧的分院帽上。它的帽尖激动地扭来扭去,帽檐边那道裂缝似的嘴张合得飞快。
“前两年的人声演唱,不过是我伟大构想的前奏!而今天,作为整场仪式唯一的总指挥、首席编舞兼灵感缪斯——”它骄傲地把自己挺高了一点,“我将为你们呈现一场前所未有的魔法奇观!”
说完,分院帽得意洋洋地昂着帽尖,显然是在等掌声。
然而礼堂里鸦雀无声,它只收获了几百张目瞪口呆的脸。
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那个声音让分院帽的帽尖缩了一下。
“可以进入正题了吗,帽子先生?新生们还在发抖,而我们的晚餐正在厨房里变凉。”
“天才从来不被理解。”分院帽哀怨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拔高了音调,“那么,睁大你们的眼睛——灯光!”
大礼堂的天花板上,四束聚光灯凭空亮起,精准无误地落在并肩而立的四位院长身上。
帽子的歌声在光柱中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古老又古怪的调子:
「一千年的日子过得就像一阵风,
吹过霍格沃兹的石墙和高塔的寒冬。
我还记得那四位伟大的创始人,
把他们的聪明才智全塞进我的脑门。
他们要我挑出最合适的苗子,
这差事干了千年没出过乱子。
可今年外头的风刮得格外凶,
高墙外有潜伏的仇敌在蠢动。
我脑子里的四堵高墙在岁月中倒塌,
四种思想全缠在一起,乱得像团麻。
既然我的脑袋像一锅沸腾的魔药,
不如请四位行家亮出各自的绝招!
他们接过了先辈传下的火把,
今天就由他们替我开口说话!
八只眼睛能瞧进你脑袋的最深处,
把你自个儿都没发觉的念头翻出,
替你挑中那条你该走的命定之路——」
在拖得又长又响的最后一个音节中,四束光同时收窄,只留下一束最明亮的灯光,将麦格教授笼罩其中。
麦格教授站得笔直,方框眼镜在光柱里闪了一下。她一开口,声音便像她本人一样干脆利落:
「戈德里克绝不要胆小怕事的懦夫,
真正的勇敢不是一味蛮干的莽夫。
当黑夜降临,危险拦住了去路,
他们敢拔出魔杖,迈出最艰难的一步。
深渊在眼前,他们也敢往里跳,
别误会,格兰芬多绝不是瞎胡闹——」
唱到这里,她从长袍里抽出魔杖,朝身前凌厉一点。
“砰”的一声,一团金红色的烟雾从杖尖腾起,由火焰构成的雄狮跃然而出,前爪重重落地,抖开一身猎猎燃烧的鬃毛,活像一面在狂风中招展的旗帜。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紧接着竟然一跃而起,径直朝四张长桌之间的过道扑去!
滚烫的热浪迎面袭来,学生们吓得纷纷往两边缩去,尖叫着护住头发,生怕那团金红色的烈焰擦着自己烧过去。
火狮绕着大礼堂风驰电掣地奔跑了一整圈,化作一道流火蹿回麦格教授身前。火光映得她整个人都像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麦格教授手指轻轻一弹,火焰之躯在刹那间溃散收缩,轻巧地落进她早已摊开的掌心,变成了一只金灿灿的高脚杯。
麦格教授握着那只金杯,顺势把最后一句高高唱了出来:
「——只因他们心底,揣着比恐惧更烫的火苗!」
短暂的死寂过后,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足以掀翻礼堂屋顶的狂热欢呼。罗恩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弗雷德和乔治更是直接跳上长凳,疯狂挥舞双臂。泰迪没敢耽搁,赶紧举起相机,对着麦格教授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聚光灯随即转向斯普劳特教授。
她没有麦格教授那样锋利逼人的气势,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开口时声音暖融融的:
「赫尔加收学生,从来不挑不拣,
只要你肯踏实,花力气流点汗。
赫奇帕奇的泥土最厚,扎根也最深,
哪怕风吹雨打,老树桩照旧站得最稳。」
随着她的歌声,一层毛茸茸的翠绿青苔自她脚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顺着石板地一路铺开。绿藤从每一道缝隙中钻出,沿着长桌桌脚盘旋而上,缠住石柱,爬上墙壁,连窗框都不放过。
头顶窸窸窣窣地响着,枝条在天花板下交错纠缠,很快织成一层厚实浓密的绿色穹顶,把天花板上翻滚的暴风雨挡在了外头。
礼堂里充满了湿润清新的植物气息,连刚才火狮跑过时留下的躁动,都被一点点抚平了。
「不用跑得最快,也不用最机灵的头脑,
只要站在一起,这儿的长桌永远牢靠。」
藤蔓在歌声中抽枝发芽,一簇簇明黄色的小花迅速冒了出来。花瓣脱离枝头,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下来,落在学生们的头发、肩膀和袍子上。几个新生好奇地伸手去接,花瓣刚碰到掌心,就化成一点柔和的光散开了。孩子们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起来。
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藤蔓像退潮一样安静地缩了回去,石墙和天花板重新露出来,礼堂转眼又恢复了原样。
赫奇帕奇的学生献上整齐而热烈的掌声。
接着登场的是弗立维教授。
他踩在一摞厚厚的书上,举起魔杖,像挥动指挥棒似的,在半空轻轻画了个小圆:
「罗伊纳的门槛,可从来不肯随便放低,
想看高处的风景,就得自己学着攀梯。
拉文克劳的珍宝,全锁在塔顶的书堆,
想找的答案,不会自己飞进你的嘴里。
脑袋里要是连个“为什么”都没装——
知识的大门啊,压根都懒得替你开张!」
在魔杖的指挥下,礼堂上空漂浮着的数千根蜡烛被一齐点燃!它们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如同被磁力牵引般在空中飞快地穿梭起来。
不过眨眼工夫,满天烛火便拼成了一幅浩瀚而缓缓旋转的天体运行图。星轨由火光勾勒,行星沿着各自的椭圆轨道运转。
泰迪仰着头望着那片由烛光组成的星空,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
就在弗立维教授的歌声攀上最高处时,满天火光骤然一变。那幅星空图猛然向内聚拢,千万点烛光首尾相连,转瞬间化作一只舒展双翼的巨鹰。它在礼堂上空盘旋了一圈,翅膀几乎横跨整张拉文克劳长桌,尾羽拖出一道灿烂的光弧,随后长啸似地一振翅——便化作漫天金色流星。数千根蜡烛拖着细小的光尾,纷纷飞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拉文克劳长桌先是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爆发出疯狂的喝彩。
最后一束光落在斯内普身上。
如果说前面三位院长多少还有几分配合演出的意思,那斯内普此刻的神情,简直像是被迫来出席自己的公开处刑,浑身上下写满了一句话:他根本不想待在这里。
他一开口就是低沉冷硬、毫无旋律可言的语调。与其说他是在唱分院歌,泰迪觉得他更像是在念着恶咒:
「萨拉查的法则,向来冰冷而不讨好,
在阴影里求生,轻信别人就等于吞毒药。
开口之前,先看透人心里那点算计,
亮出底牌之前,总得先替自己留条退路。
把野心藏进骨头,把锋芒收在暗处,
斯莱特林只信奉通向胜利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