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没穿傲罗制服,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飞行夹克配牛仔裤,头发还是很扎眼的亮粉色。
卢平就站在几步开外,看见她时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唐克斯只是冲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径直走向了泰迪。
哈利也上前去和她打了个招呼。
按照泰迪的说法,这几天唐克斯来塔里的次数明显少了。偶尔露个面,找泰迪说上两句话就匆匆离开,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总要有意无意地找机会和卢平搭话。而卢平的状态也不太对劲,时不时就发呆,连和泰迪说话的时候也会频频走神。
哈利说不好唐克斯这是打算退一步,还是在盘算别的招数——但他了解唐克斯,她绝不是会轻易放手的人。
多比和克利切从厨房钻出来,各自抱着一摞三明治。多比用布巾把每一个都包得整整齐齐,克利切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多比包好的那些。
“孩子们,都带上自己的东西!”亚瑟·韦斯莱在门口大声招呼,“该出发了,国王十字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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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霍格沃兹特快列车已经停靠在铁轨上,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往年的开学日,站台上总是乱成一团:猫头鹰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行李车撞来撞去、孩子们尖叫着追逐打闹、家长们扯着嗓子大喊“别忘了写信”。
可今天,站台上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家长们紧紧地牵着孩子的手,母亲们红着眼眶,在车厢门口给了孩子们比以往漫长得多的拥抱,低声而急促地反复叮嘱。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警惕又惶恐的目光不时扫向四周。
连哈利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站台后也受这种紧张氛围的影响,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在害怕。
在靠近车头的车厢外,几个纯血家族的家长目不斜视地穿过站台。他们下巴抬得很高,对周围那些恐慌的视线不仅视若无睹,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高傲和轻蔑。帕金森夫人在和另一个女巫交谈,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轻笑——在这沉重的氛围里,她们是为数不多仍能笑出来的人。
不过,孩子终究还是孩子,站台的压抑也压不住新学期即将开始的兴奋。泰迪一到站台就开始东张西望,远远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立即兴奋地招手呼喊:“纳威!卢娜!”
纳威·隆巴顿吃力地从人群里挤过来,看着比去年又圆润了一点,怀里紧紧抱着一盆像灰色仙人掌的植物。
“泰迪,我奶奶说让我们快点上火车——”他正说着,一抬头看到哈利,顿时瞪大眼睛,怀里的植物差点掉下去。
“佩弗利尔教授!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我是说大家都在传——”
“好久不见,纳威。”哈利笑了笑,“这是什么?”
“米布米宝!斯普劳特教授让我暑假帮忙照顾的——您真的回来了?您还教我们黑魔法防御术吗?”
“对,这学期我回来教。”
“太棒了!”纳威激动地欢呼一声,咧开嘴傻笑起来,“卢平教授也很好,但是我一直……就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您的课真的特别棒,教授。”
“谢谢你,纳威。”
“您好,佩弗利尔教授。”卢娜·洛夫古德也跟着飘了过来,银灰色的眼睛绕着哈利扫了一圈,用梦幻般的语调说:“教授,您耳边的骚扰虻比去年少了许多。”
“是吗?”哈利顺着她的话说,“大概是因为它们喜欢待在霍格沃兹。”
卢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有可能。骚扰虻不太喜欢和没有固定工作的人待在一起。”
奥古斯塔·隆巴顿严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纳威!你的箱子已经装上火车了,还有莱福,我在行李车底下找到了它!千万别再丢了!”
“我就来,奶奶!”纳威和几个孩子道别,又匆匆挤进人群里。
另一边,西比已经从泰迪肩膀上跳到弗雷德的脑袋顶上,用一只手指戳着他的耳朵:“磨蹭什么?就算那个连鼻子都没有的魔头就站在我们身后,该做的生意也得做!把你们那些试用品掏出来,立刻带我去见我那些后援会的客户!”
“西比,”乔治悄声提醒,“你能别站在弗雷德脑袋上吗?”
“不能,这个高度视野最好。”
“可是妈妈正在往这边看,你太大声了——”
“莫丽会很欣慰你们拥有一位如此出色的商业顾问。少废话,目标正在往车厢门口移动,快跟上!”
西比毫不客气地揪住弗雷德的耳朵,催促着双胞胎去招揽生意了。
随着发车时间临近,大人们开始帮着搬运行李。哈利拎起两个行李箱跟着比尔和查理先往车厢方向走;泰迪、罗恩和德拉科走在一起,赫敏则落后几步和金妮聊着天。
哈利刚把箱子递给车厢门口的查理,转身准备去搬下一趟,就发现孩子们那里出了点状况。
准确来说,是有几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西奥多·诺特站在最前方,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他的父亲老诺特远远地靠在柱子旁边,和一个戴着兜帽的阴沉男巫低声交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剑拔弩张的局面。
“马尔福,”诺特率先开了口,用黏腻而恶毒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纯血家族的羞耻心,而不是自甘堕落地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他的目光充满嫌恶地在罗恩的红头发和赫敏身上扫了一圈。
“让开,诺特。”德拉科冷漠地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别这么不识好歹,马尔福。”诺特摊开手,“那一位对忠诚的人从来不亏待,但叛徒……就另当别论了。要是你父亲知道——哦,抱歉,我差点忘了,他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出来了吧?”
克拉布和高尔发出一阵嗤笑。
“我父亲的事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德拉科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打算强行绕过他们往前走。
但诺特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别误会,我只是替你感到遗憾。”他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假惺惺的赞叹表情,“毕竟,你母亲现在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我父亲说,马尔福夫人坚定地站在正确的一边。这可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不是吗?”
德拉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他只迸出了一个字,剩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到底,混迹在泥巴种和血统叛徒中间,”诺特没有放过他的表情变化,嘴角扭曲出一个恶毒的笑,“马尔福夫人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闭嘴!你刚才管谁叫泥巴种?”罗恩勃然大怒,赫敏使劲拉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直接冲过去挥拳头。
“赫敏,放开他,就该让罗恩给这混蛋的臭嘴来一拳。”金妮在后面怒气冲冲地瞪着诺特。
泰迪也毫不犹豫地站到德拉科前面,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愤怒的火红色。
高尔和克拉布见状,迅速往诺特两侧靠得更近了。两拨人在车厢门口对峙着。
“你在得意什么,诺特?”德拉科却把泰迪拉到一边,几步就逼到诺特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以为你站对了边?你以为你父亲现在就很安全?说不定哪天他就会给你一个‘惊喜’。”
诺特脸上那种趾高气昂的假笑僵住了。
“你是什么意思?”他惊疑不定地问,开始挣扎,“你……你放开我!”
“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父亲呢?”德拉科没等他回答,把他往后一推,诺特踉跄着撞上了身后的克拉布。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瞬间,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的大人们走了过来。
诺特立即闭上了嘴,忌惮地打量着走过来的卢平,目光落在后面的哈利身上时明显一愣——显然认出了这位消失已久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他又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柱子旁的父亲,咬了咬牙,带着高尔和克拉布灰溜溜地钻进车厢不见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过道,这群少年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泰迪的头发依然红得发亮:“那个混蛋——”
“别管他了。”德拉科重新扬起了下巴,“诺特算什么东西,以前在我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现在仗着他父亲爬到了黑魔王脚边,就敢跑来冲我叫。”
他话音刚落,弗雷德和乔治从车厢里冒了出来,凑到他身边,一人一边搭上他的肩膀。西比没跟在他们身边,估计是被狂热的后援会成员给围堵在哪个包厢里了。
“干什么?”德拉科皱着眉想甩开他们的手。
“别摆出这副表情,”弗雷德笑眯眯地说,“我们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就在刚才,我们顺手在诺特的行李箱把手上,”乔治愉快地接上,“稍微涂了一点点我们最新研发的‘持久黏人痒痒粉’。”
“高尔和克拉布也有份。”弗雷德又说,“保证他们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拥有一段又笑又哭、终生难忘的旅途体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德拉科别过脸,冷冷地说。
“没关系。”弗雷德耸耸肩,“纯粹是因为诺特那张嘴太惹人厌。”
“而且高尔上学期踩了我的猫头鹰。”乔治认真地补充。
德拉科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嘴角动了动,像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幼稚。”他最后从鼻子里哼了声,但到底没有把双胞胎的手从肩膀上甩掉。
“好了,快上车!火车要开了!”莫丽大声催促,同时手不停地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三明治。
“妈妈,我的箱子里已经有六个了!”罗恩绝望地抗议。
莫丽理都不理他,硬是往他手里又多塞了两个。
泰迪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站在车厢门口,转身冲着大人们挥手。卢平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西弗说会把药寄给你,满月前别忘了按时吃。”泰迪在他耳边小声说。
“知道了。”卢平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唐克斯从后面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粉色的头发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泰迪怔了一下,目光从唐克斯的笑脸移到她敞开的胳膊上,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头发也染上了点浅绿色。
他下意识瞄向卢平,见父亲没有反对,才扭扭捏捏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被唐克斯一把抱进了怀里。
“路上小心。”唐克斯松开手时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别把头发变成绿色,丑死了。”
泰迪的头发刷的一下从浅绿变回了金色,红着脸飞快地钻进了车厢里。
火车喷出一大股白色蒸汽,车轮吭哧吭哧地开始转动。车窗里的脑袋探出来一片,朝各自的家人喊着什么,声音和汽笛声混杂在一起,什么也听不清。
大人们站在站台边,目送那列红色的火车慢慢加速。莫丽靠在亚瑟的肩膀上擦着眼泪,比尔和查理在不远处闲聊着,嘈杂的汽笛声中,哈利隐约听见了几个词——“火龙运输”、“布斯巴顿”、“取消”。
莉莉抱着黛西,默默站在哈利身旁。站台上的人已大半散去,只剩三三两两向出口移动。
“……你甩不开我的。”
哈利微微侧头,发现唐克斯不知何时走到卢平身边去了,两人并排站着,目光虽然都追随着远去的火车,但气氛并不轻松。
“……跟我爸妈说了。”唐克斯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他们很想圣诞节的时候见见你和泰迪。”
这次莉莉也听到了。她悄悄碰了碰哈利的胳膊,轻声说:“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我们走吧。”
哈利点点头,正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却被卢平那带着震惊和恼怒的低吼拦住了脚步。
“你跟泰德和安多米达说了?!唐克斯,我们连——我们什么都还没有确定!”
莉莉原本已经走到了前面,见哈利杵着不动,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干脆抱着黛西假装在欣赏站台的柱子,也加入了这光明正大的“偷听”行列。
“我告诉他们我遇到了一个好人,我们有一个很棒的儿子。”唐克斯平静地说,“爸爸听完以后半天没出声,妈妈哭了一场。但他们说,不管那些疯狂的时间旅行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想见见你们。”
“你知道等他们真的见到我以后会怎么想!”卢平声音在发抖,仿佛被逼到了绝境,“他们不知道我是——”
“我全告诉他们了。”唐克斯打断了他,“他们知道你是狼人,也知道泰迪的来历。我爸只说了一句话——‘只要我女儿觉得值得,我没什么好说的’。”
卢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问题不只是这个……”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唯一一个关心泰迪的人。”唐克斯语气坚定,“我可是他的妈妈——好吧,说出来还是怪怪的,毕竟我从霍格沃兹毕业也没几年,忽然就有了一个快和我差不多高的儿子。”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考虑这件事,莱姆斯。我想试试。”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如果将来有了孩子……我不能——我没办法承受那种可能——”
“那就一个都不生。”
唐克斯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巫师有很多避孕的手段,只是一般没人这么选。但我们的情况本来就不一般,对吧?”唐克斯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点狡黠,“再说了,光是一个泰迪还不够你操心的吗?十四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八岁小孩,你确定你还有精力再应付一个?”
莉莉轻轻扯了扯哈利的袖子。
“我们该走了,”她低声提醒,“你不是还要赶去学校?”
哈利点点头,跟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莉莉忽然轻笑了一声。
“梅林啊,这姑娘果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哈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莱姆斯还是老样子。”莉莉摇了摇头,“换成是我,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一个‘速速禁锢’把他捆回去,找邓布利多来做个见证就把婚给结了。”
“妈,”哈利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也太——”
“难道不是吗?”莉莉挑起一侧眉毛看他,“某个人格兰芬多的勇气全用在满月那天了,一点都没留给感情的事。”
哈利又笑了两声:“别笑他了,他会慢慢想明白的。”
“不多说了。”莉莉把怀里的黛西往他面前凑,“黛西,和哥哥说再见。”
黛西不明所以地喊着“阿利拜拜”,哈利弯下腰,在她的脸蛋上轻轻碰了一下。
“快回去吧,”莉莉促狭地眨了眨眼,“别让西弗勒斯等太久。”
“斯莱特林院长今天有别的安排。”哈利一本正经地搬出斯内普的说辞。
莉莉挑了挑眉毛,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打趣,只是叮嘱道:“记得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忙那些事。”
“好。”
在发动幻影移形前,哈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卢平依然站在原地,唐克斯也还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但哈利突然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强行分开了。
他收回目光,在旋转中消失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是泰迪。那个孩子一直担心的问题,也许很快就不用再担心了。
爱他的父母总会想出办法的,即使那个办法在别人看来有点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