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氛里继续，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但大多数时候所有人都在埋头吃东西。

等盘子刀叉被指挥着自动飞向水槽后，小天狼星忽然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所以，斯内普，”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善地说，“既然你今天能坐在这儿吃煎蛋，昨天怎么没见你提前透点风声？我就想请教一下，伏地魔是什么时候通知你要出场的？提前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伏地魔的名字在饭桌上引起一阵战栗。厨房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紧张了，仿佛摄魂怪已经贴着窗子往里面看了。

斯内普刚一转头，哈利已经先开口把话截过去：“他昨天下午就用守护神传讯了，是伏地魔把行动提前了。”

“而且，”斯内普冷冷地接上，“就算我提前三天通知你，布莱克，你又能做什么？站在场馆门口多吠三天？”

“你——”小天狼星一下子坐直了，却被卢平打断。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卢平疲惫地说，“昨晚大家能平安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两人都没再开口——或许得归功于昨天的魔力消耗实在太大，没人还有力气拔魔杖。

“说说那边的情况。”金斯莱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黑魔王极度愤怒，回去后惩罚了不少人。”斯内普瞥了眼哈利，“你的出现显然打乱了他的安排。”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哈利身上，哈利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他现在非常谨慎。除了纳西莎·马尔福——”

德拉科低着头，拳头在桌子底下捏紧了。

“——其他人几乎都是最后一刻才知道完整计划。从昨天的部署来看……他不打算再给任何人留出走漏消息的余地。”斯内普冷声补充完。

“他在防你。”穆迪粗声粗气地说。

“黑魔王在防所有人。”斯内普毫不客气地回敬。

亚瑟推了推眼镜，刚想说什么，目光一扫却发现长桌那一头的几个孩子全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莫丽显然也注意到了。

“好了，你们几个！吃完了就回房间去，这不是你们该听的！”她立刻提高声音，拍了拍手，“暑假作业都完成了没有？新学期的书我都帮你们买好了，早上让比尔他们从陋居拿过来了，你们自己去分一下——”

弗雷德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理直气壮地开口：“妈妈，我和乔治昨晚就在现场。”

“那又怎么样？”莫丽眯起眼睛。

“那又怎么样？”乔治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们连神秘人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你们还是孩子！”莫丽厉声说，“这是大人操心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可泰迪昨晚也在场！”弗雷德嚷嚷道，“教授也没说他不能听啊！”

“就是！”罗恩大声附和，“发生那么多事，泰迪肯定也想知道！对不对，泰迪？”

突然被点名的泰迪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罗恩眼睛瞪得老大，“你一直知道然后瞒着我们？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泰迪肯定有他的理由，”赫敏皱起眉头，严厉地看了罗恩一眼，“面对神秘人是非常严肃的事情，罗恩，这不是在玩巫师棋。”

但她刚这么说完，就“啪”地合上了手里的《标准咒语》，身体朝泰迪那边倾了过去：“不过既然你现在都开口了……你到底知道多少？邓布利多教授的安排？食死徒的动向？你该不会连昨晚的预警计划都参与了吧？”

进来后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德拉科，这时候抬起头，视线落在赫敏脸上，“你要小心。黑魔王最先盯上的，就是像你这种麻瓜出身的巫师。”

“我才不怕他们。”赫敏把下巴抬得老高，“我相信没有比霍格沃兹更安全的地方了。”

“是的，霍格沃兹会保护好你们的，我们都会。”哈利平静地说，转头看向莫丽，“不过，莫丽，他们迟早得知道这一切。”

“我绝对不同意！”莫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爆发了，“他们才多大？金妮才十三岁！你不能把那些可怕的事情塞进他们的脑子里——”

“伏地魔和食死徒不会因为对面是孩子就手下留情。”哈利并没有退让，“他们得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朝弗雷德和乔治扬了扬下巴，“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像这次，反而更容易出事。”

“可是——”

“我和哈利在霍格沃兹教过他们，”卢平温和地插进话来，“清楚这些孩子的承受能力。让他们了解基本的局势，总比让他们靠着好奇心去盲目冒险要好得多。”

“不行！莱姆斯，你不明白——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们——”莫丽的嘴唇紧抿着，忽然转向了自己的丈夫：“亚瑟！你说句话！”

亚瑟慢吞吞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回鼻梁上，“神秘人昨晚纠集了那么多食死徒，连摄魂怪都叛变了……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可能只是来赛场上发表演讲。哈利说得对，接下来谁都有可能遇上危险，孩子们得学会如何自保。”

莫丽的脸涨红了：“我当然知道危险！正因为知道才——”

“莫丽。”莉莉轻声唤了一声。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莫丽身边，把她紧紧攥在身前的手握住。

“我也是母亲，我明白你在怕什么。”莉莉的目光越过长桌，深深看了哈利一眼，又落到不远处的黛西身上，“如果可以，我也想永远挡在他们前面。我会毫不犹豫地付出自己的生命……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的……”

“可是莫丽……哪怕我们拼尽一切，也不一定护得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真到了那一刻，他们只能靠自己。不让他们准备好，才是把他们推到黑暗里。”

“哦，莉莉……”莫丽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反握住莉莉的手。

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终于支撑不住似的瘫回椅子里，用围裙捂住了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哈利和卢平把话讲得尽量简单，将“凤凰社是什么”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摊开在了孩子们面前。

孩子们越听越安静，连问问题都顾不上。

“酷毙了！”等他们说完，罗恩眼睛都亮了，“我们能加入凤凰社吗？”

“罗纳德·韦斯莱！你还是个学生！”莫丽把围裙摔在桌上，刚才的绝望瞬间转化为了暴怒，“你连O.W.L.s考试都没参加！”

“你和爸爸，还有比尔不都加入了？”罗恩不服气地顶嘴。

“那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除了依然低着头的德拉科，几个孩子都露出神往的表情。弗雷德和乔治更是干脆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兴致勃勃地开始表演昨晚伏地魔出场的过程，外加他们如何“英勇应对”——说得仿佛他们俩才是把食死徒赶回去的人。

“得了吧，你们肯定是躲在爸爸和比尔后面。”金妮毫不留情地嗤笑。

“谁说的？我们正面迎战了，不信问爸爸——”弗雷德转头想找外援，结果一眼瞄到了旁边的泰迪，“还有泰迪！你们绝对想不到，他昨晚连守护神都召唤出来了！”

“守护神？！”长桌那一头爆发出了一片惊叹声。

乔治用力一拍泰迪的肩膀：“而且他的守护神是什么，你们猜破脑袋都猜不到！”

几双眼睛全都好奇地盯住了泰迪。

泰迪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目光飞快地往卢平和唐克斯那边瞟了一眼：“是……一头狼。”

“为什么是狼？”罗恩追问。

“就是头狼呗。”泰迪含糊地敷衍了过去。

也许是“昨晚”这个词又被提起，亚瑟忽然咳了一声，犹犹豫豫地开口：

“哈利，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方便说，我们当然理解。只是，嗯，昨晚那位……他喊的那个名字……如果、如果只是……认错了——当然，这完全是你的私事，我只是……”

“亚瑟，你在说什么呢？”莫丽一脸莫名其妙，“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

几个孩子也面面相觑。罗恩凑到赫敏耳边小声问“喊了什么名字”，赫敏却同样茫然地摇头。

比尔叹了口气，替父亲把这句艰难的话接了过去：“爸想问的是，神秘人昨晚叫你的那个名字，哈利。”

桌边的几个凤凰社成员全都安静了下来，弗雷德和乔治的表演也停住了。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先看向莉莉，又落在小天狼星和卢平脸上——三个人都对他点了点头。亚瑟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似乎终于确认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最后，哈利的视线又不自觉移向斯内普。对方的黑眼睛一直看着他，从刚才就没有移开过分毫。

在一片寂静中，哈利开了口。

“伏地魔没有认错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一张张熟悉的脸。

“我真正的名字是，哈利·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