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食死徒出现一阵不安的骚动。

伏地魔没有被激怒。相反，他发出了一阵高亢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杀了我？”他戏谑地说道，“倒是个有趣的设想。但我很好奇——”

紫杉木魔杖瞬间抬起，指向了小天狼星。

“在场谁有那个能耐？——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另一道红光几乎是同时亮起，从侧面横切过来，击中了伏地魔的手腕。

杖身被打偏了不到一英寸，但这就足够了。绿光擦着小天狼星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伏地魔转过头，蛇一样的竖瞳微微收窄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刚刚出手的人身上。

哈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不再躲藏，也不再掩饰，而是跨过詹姆斯，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伏地魔。”他冷冷地说。

伏地魔的红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锐利，上下审视着哈利的脸。显然，在刚才的混战中，詹姆斯对这张脸使出杀戮咒的细节并没有逃过他的注意。

“缴械咒。”他轻声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让我极其不愉快的人。”

“是吗？”哈利毫不示弱地回视那双红眼睛，额头上的伤疤突突跳动，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

伏地魔沉默了，视线在哈利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想透过皮囊看穿底下的灵魂。

“真可惜。”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忽然变得冰冷，“我不喜欢猜谜。尤其不喜欢……有人顶着这张脸，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没有任何预兆地，魔杖指向了哈利。

“阿瓦达索命！”

这一次，绿光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射出。

“除你武器！”

哈利的咒语与绿光同速。

红光和绿光在空中正面相撞——

哈利感觉到魔杖在掌心中剧烈震颤，灼热的力量从杖尖倒灌进手臂。红光与绿光在交汇点融化，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将两根魔杖牢牢连接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见到这道金线时，他才十四岁，被墓碑和食死徒围绕，面对死亡的威胁时是那么的孤立无援。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男孩。

很快，两人的双脚同时离开了地面，魔杖间产生的磅礴力量将他们托举到半空。

千丝万缕的金线从光束中喷涌而出，飞快地向四周编织，眨眼间，一张庞大的金色穹顶在树林上空成型，将哈利和伏地魔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外面的声音顿时变得遥远，食死徒的叫喊、小天狼星嘶哑的怒吼、孩子们的惊叫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伏地魔惊愕地张大了眼睛，面孔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那道连接着两人的金色光束，细长苍白的手指用力握紧魔杖，试图切断连接。但哈利死死攥着魔杖不放，金色的光束纹丝不动。

伏地魔的视线从金线移到自己的魔杖上。

“这不可能——”

底下的食死徒有好几个拔出了魔杖想冲过来，但金色穹顶的异象显然让他们感到畏惧——那些人犹豫不决，最终被卢平和亚瑟联手逼退。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过来！”伏地魔怒吼着，但声音里的惊骇已经盖过了威严。

凤凰的歌声响起了，空灵、悲伤却又充满力量，在金色的光网中回荡。

哈利咬紧牙关，奋力抵抗着那股试图将魔杖震脱手的力量。原本已经磨破皮的掌心被震裂，血从指缝间渗出，沿着魔杖蜿蜒而下，滴落进金色的光束中。

几颗耀眼的光珠在金线上凝结成型，悬停在两人之间。

哈利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志灌注进魔杖。

光珠颤动了一下，随后坚定地滑向伏地魔的方向。

伏地魔的脸扭曲得可怕，他用力把魔杖往回拽，徒劳地想要阻止光珠的靠近，声音因困惑和愤怒而变了调，“你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哈利只是把魔杖握得更紧了些。

金色的光线从连接点流淌过来，把他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魔力激荡引发的强烈气流在光网中卷起，吹过哈利的脸颊，将那头常年乱糟糟的头发向后拂去——

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就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金色的光辉中，暴露在伏地魔眼前。

伏地魔的目光凝固在那道伤疤上，突然往后仰了仰头，像是被那道伤疤灼伤了一样。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也不需要更多的证明，魔杖之间的共鸣，加上这道诅咒留下的伤疤，就是铁一般的答案。

“哈利·波特——！！”

伏地魔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切齿的恨意与尖锐的杀气，仿佛它本身就是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吼声在金色光网内转了一圈，穿透了光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哈利……什么？”弗雷德呆滞地张着嘴，“神秘人在说谁？那不是——”

“啪！”

一个巴掌大的身影从泰迪的领口飞出去，狠狠一下拍在弗雷德的嘴上。

“闭嘴，蠢货！”西比的声音又尖又冷，“用你那核桃大的脑袋想想！”

乔治一把将弟弟拽了回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泰迪。

泰迪却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睛紧盯着那道金光包裹中的身影。

亚瑟的脑子彻底停转了。他看看地上被捆着的詹姆斯，又看看天空中那个正与伏地魔分庭抗礼的年轻人，无法把这两个画面拼凑在一起。

“比尔，我是听错了吗？”他声音发飘，“刚刚神秘人叫哈利——”

“不，爸爸，你的耳朵和我的一样好。”比尔神情极为凝重，目光紧锁着光网中的对峙，“看来我们一直都……错过了真相。”

只有小天狼星和卢平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光网之中，伏地魔的咆哮还在继续。

“你应该已经死了！不……你不是他……你是——”

风掠过那道暴露的伤疤。哈利竟然没有觉得意外——他一直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他几乎有点想笑。

“既然认出来了，”他在金色的光芒中大声喊道，“那就别废话了，伏地魔！”

哈利集中所有意念，将光珠逼向伏地魔那边。光珠即将接触到他的杖尖，就差那么一点——

伏地魔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与此同时，他的魔杖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团灰色的雾气——不，分明是一个男人的灰色灵魂，从杖尖冒了出来，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卡卡洛夫？”亚瑟失声喊道。

哪怕变成了幽灵回声，伊戈尔·卡卡洛夫依然保留着死前那副凄惨的模样。他漂浮在光网的边缘，脸上满是惊恐与痛苦，对着伏地魔尖叫求饶，“不——求求你，饶了我，主人！我不想死——”

“闭嘴！！”伏地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卡卡洛夫的幽灵回声还在光网边缘打转，下一个东西就已经从杖尖冒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灰色的灵魂。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咕嘟声，一团粘稠的漆黑物质从杖尖翻滚而出。它不像幽灵那样轻盈透明，反而像是一滩从阴沟里挖出来的淤泥，没有固定形状，只是不断地蠕动着。

光是看着它，哈利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什么玩意儿——”光网外，乔治干呕了一声，“我要吐了！”

紧接着，第二团冒了出来，是和第一团一模一样的黑色淤泥。

然后是第三团、第四团……

“闪回咒……”卢平倒抽一口冷气，“每一团……都是一次施咒？”

越来越多的黑色物质从伏地魔的魔杖里喷薄而出。黑色污泥在光网中纠缠、撕咬在一起，仿佛有生命一般互相吞噬。这一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食死徒在内，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哪怕是追随伏地魔最久的食死徒，都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这时，一团大得惊人的黑色物质挤了出来，简直像一朵畸形的黑云，差不多铺满了金色光网的上半部分。

哈利凝视着那不断翻滚的污泥，忽然明白了——小汉格顿村。

原来，这就是第四个不可饶恕咒。

金色光网还在震动，黑色的污泥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伏地魔的呼吸急促起来，蛇脸在金光与黑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哈利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流下的汗水刺痛了眼睛，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对抗而在剧烈痉挛。光网虽然暂时挡住了摄魂怪和食死徒，但也把他和伏地魔困在了这里。一旦连接断开，他们可能又会回到之前的困境。

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找个缺口，趁着混乱带大家离开。

哈利咬着牙维持住金线的连接，余光飞快地扫过光网之外的地面。食死徒们围成了一个半圆，封锁了通往球场的方向，小天狼星他们被困在另一侧，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摄魂怪。

如果金线断裂的瞬间能制造一个窗口，或者找到一个缺口，他们也许有机会——

他的目光掠过那片黑袍人墙，忽然注意到右侧偏后方，两个食死徒之间的间隙比其他地方宽了半步。这不是明显的缺口，在混乱中基本没人注意到，但刚好足够一个人挤过去。

那一侧站着一个身形瘦长的食死徒，面具和兜帽像其他食死徒一样遮掩了面容，但哈利的无名指忽然一热。那感觉很淡，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没有多看那个身影，只是把那个位置记在心里。

而此时，金色的光束终于承受不住两端魔力的拉扯，从中间一寸寸断裂开来。穹顶发出一声脆响，像打碎的玻璃一样向外崩塌，化作无数光点。

哈利和伏地魔同时被弹开，重重摔落在地。冲击波掀翻了最近的几个食死徒，卡卡洛夫的灰色幽灵和那些黑色污泥，在凄厉的哀嚎声中随之消散。

哈利落地时迅速翻了个身，魔杖已经指向了那个缺口，正要示意小天狼星他们往那边突破——

然而伏地魔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完全起身，半跪在地上，魔杖已经稳定地指向了哈利。

“哈利·波特。”他用满含杀意的语调念出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来到这里——但这不重要了。”

哈利一个激灵，魔杖转回来准备迎战，伏地魔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那双红眼睛猛然眯起，视线越过哈利的头顶，凝视着远处——树林的方向，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整个空地陷入奇异的静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人走得不急不缓，步履轻松，仿佛是一个在夏夜花园里散步的老人，恰好路过这场生死决斗。

他很快走进了包围圈，紫色长袍上沾着些许灰烬和露水，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他每走近一步，空气好像也随之加重了。摄魂怪的寒意不再逼近，食死徒们开始躁动不安。

就在同一时刻，树林的其他几个方向也亮起了魔杖的光。唐克斯第一个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穆迪、金斯莱，以及莉莉。

伏地魔收回对着哈利的魔杖，缓缓起身。

“晚上好，各位。”

阿不思·邓布利多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说，“我本来只是为了看世界杯决赛——没想到还能见到老朋友。”

他推了推半月形眼镜，湛蓝色的眼睛里不带一丝笑意，目光穿透了夜色，直视着伏地魔。

“恕我直言，你看上去不太高兴，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