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你怎么会——”他低声问,偷偷往屋内瞄了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到。”斯内普的声音有点哑,“到家的时候有只猫头鹰在窗口等着,是莉莉的信。”
“我妈给你写信?”
斯内普从袍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哈利接过来一看,是莉莉的笔迹:
今晚六点,戈德里克山谷,别迟到。
——L.P.
“出了什么事?”斯内普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哈利一圈,“波特的情况恶化了?还是防护咒出了问题?”
“都不是。”哈利赶紧摇头,把羊皮纸塞回给对方,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
“哈利?是谁来了?”
莉莉的声音让两人同时转头。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厅,在用毛巾擦拭手上的奶油。看到门口的身影,她脸上的表情毫不惊讶,就好像斯内普出现在戈德里克山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西弗勒斯,你来了。”
斯内普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莉莉。”
“今天是哈利的生日,我想着多一个人热闹些。”莉莉的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老友。
哈利盯着母亲的侧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异样,但什么也没有。
“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莉莉转身往里走,经过哈利身边时轻描淡写地说,“哈利,去帮我看着烤箱,牛肋排快好了。”
“妈妈——”
“哦对了,”莉莉已经走到客厅门口,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西弗勒斯,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黛西。她刚才差点把积木塞进嘴里了,我现在脱不开身。”
说完她就消失在厨房方向,留下两个人站在门厅里面面相觑。
斯内普慢慢转向哈利,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哈利认识他够久了,知道那双微微眯起的黑眼睛不是什么好兆头。
“今天是你生日?”
“我......”哈利张了张嘴,在那种目光的逼视下,竟然感到了莫名的心虚,“……对。”
“七月三十一日。”斯内普顿了一下,随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继续,“你的生日。而你没有告诉我。”
“我自己都忘了。”哈利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小了下去,“而且你这几天不在,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
这是实话。
他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他和斯内普之间,鲜少有那种坐在壁炉边闲聊“下周就是我生日”的悠闲时光。
去年复活节刚确定关系,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危机和争吵。没过多久他就进了帷幕,一消失就是十四个月。回来后这三周忙着收拾烂摊子,根本没心思去想生日这回事。
但显然,斯内普并不打算轻易接受这个解释。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哈利!”莉莉唤了一声,“烤箱!”
哈利朝斯内普丢下一句“我们待会儿再说”,匆匆逃进了厨房。
————
烤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牛肋排正滋滋冒着油花。
多比踩在小凳子上搅拌沙拉酱,克利切则在一旁极其挑剔地将配菜里的胡萝卜摆成完全一致的角度。两个小精灵难得安静地各忙各的。
哈利盯着烤箱里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门口的那一幕。
莉莉给斯内普写了信,邀请他来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
她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她察觉了什么——是因为他那天晚上的夜不归宿?还是那枚和斯内普一样的戒指?
哈利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太认真地瞒着。也许在心底,他甚至希望家人能发现。
“哈利,把那个碗给我。”
“哦,好。”
哈利回过神,把手里用来搅拌沙拉的大玻璃碗递给莉莉,然后又站在那里发呆。
“行了,”莉莉朝客厅方向扬了扬下巴,“这里有他们俩帮忙就够了,去客厅看看吧。”
“你不是让西弗勒斯——”
“我是让你去看看他们相处得怎么样。”莉莉推了推他,“让西弗勒斯照看一岁半的孩子,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有挑战性的事了。”
哈利迟疑了一下,顺从地走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客厅里倒是很安静。斯内普坐在沙发边缘,身体绷得笔直,那架势明显在无声宣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接受这种惩罚”。
而他的“惩罚”——黛西,丝毫不在意身边多了一座冰山,专心致志地把一块蓝色的积木往绿色的上面堆,第三层刚搭完就哗啦一声全倒了。
“哦!”黛西不太高兴地撅起小嘴,用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散落的积木。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堆废墟。
黛西又开始搭。这次搭到第四层,结果又倒了。斯内普的手指在膝盖上抽动了一下。黛西执着地捡起来重新堆,刚到第二层,底下那块积木一歪,整个塔岌岌可危——
斯内普终于无法忍耐。
他探过身去,用两根手指精准地转动最底下那块积木,动作熟练得如同调整坩埚下的火焰,刚刚还摇摇欲坠的塔瞬间站稳了。
黛西完全被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修长的手。她抬起头,对斯内普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抓起一块三角形的积木,毫不客气地举到他面前。
“……我不玩这个。”斯内普冷声拒绝。
黛西充耳不闻,执着地把积木往他手里塞。斯内普不接,她便踮起脚,把积木往他的口袋里塞。
斯内普本能地想躲,又顾忌着不能真的推开一个婴儿。在短暂的僵持后,黛西成功了。
积木滑进了黑色的口袋。
小姑娘兴奋地拍起手来,得意地看着自己完成的“任务”。
斯内普脸色发黑地把那块积木从口袋里掏出来,瞪着它看了一会儿。
“高高!”黛西指着地上那个乱糟糟的积木堆,再指指他手中的那块,意思再明显不过。
斯内普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那块沾了点口水的木头块,叹了口气。
在这场意志的较量中,大脑封闭术高手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哈利看着他慢慢从沙发边缘滑到地毯上,动作精准地挑选着积木,先把底座铺平,然后一层层往上垒。黛西蹲在旁边看呆了,时不时递给他一块,斯内普接过去,审视一眼,再放到最合适的位置。
不到两分钟,一座完美平衡的积木塔便挺立在地毯中央,比黛西之前搭的任何一座都高,稳得不能再稳,一点要倒的意思都没有。
“哇!”黛西开心地蹦起来。
哈利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在黑暗里的男人,此刻正被迫坐在阳光里,帮一个孩子搭起一座高塔,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西弗勒斯。”
斯内普动作一顿,猛地转头,对上了哈利的目光。
“……你看到了多少?”
“从你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扶那块积木开始。”
斯内普的脸立即冷了下来,迅速从地毯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仿佛刚才那个搭积木的是个喝了复方汤剂的冒牌货。
“一个字都不许说。”
“我什么都没说。”
“你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在抖。”
黛西这时候又抓起一块红色积木,踮着脚尖想把它放到塔顶,但她够不着。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刚站起来的斯内普,举着积木,指了指塔顶。
斯内普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狠狠瞪了哈利一眼。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神色木然地捏过那块积木,把它稳稳地放到了塔尖上。
黛西发出一声欢呼,扑过去抱住了斯内普的小腿,把脸埋在他的黑袍子上蹭了蹭。
斯内普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哈利一手扶着门框,笑到眼睛都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