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自责于事无补。没有黑魔法痕迹,没有外力介入的证据——那条线索对当时任何人来说都毫无意义。除非你恰好知道伏地魔一直在研究某样新东西。”
“可没有人知道。”小天狼星低下了头。
“不,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他有那个野心。”邓布利多的目光转向哈利。
哈利与他的蓝眼睛对视,那些被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浮了上来。
“第四个不可饶恕咒。”他脱口而出。
“第四个不可饶恕咒?”小天狼星警觉地问,“我记得凤凰社会议上提过一次。我们一直认为是伏地魔在吹嘘……”
“汤姆·里德尔从不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浪费时间。”邓布利多说,“看来我们想法一致,哈利。”
“可他从来没有施展过——”哈利皱起眉头,“至少我们以为他没有。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或许他早就开始用了。”邓布利多把记忆收回瓶中,转过身来,“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
“杀戮咒终结生命,钻心咒折磨□□,夺魂咒剥夺意志。”他像在自言自语,“如果要创造第四个……它会针对什么呢?”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当第四个不可饶恕咒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没有人能够轻易地回答这个问题。
哈利盯着盆底残留的银光,丹尼斯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们相爱了一辈子……他们不会……”
脑海中又浮现出詹姆斯在那个房间里的话——
“你们这些被情感蒙蔽的人。”
想起纳西莎那张疯狂扭曲的脸。
还有那对老夫妻,把合照上的对方一点点抹去。
“爱。”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出了声。
“什么?”小天狼星看向他。
“是爱!”哈利抬起头,神情凝重,“第四个不可饶恕咒——它针对的是爱。”
“针对爱?”卢平皱眉,“你是说……”
“它不是控制人的意志,也不是植入虚假的恨意。”哈利斟酌着词句,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成形,“中咒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出问题,反倒坚信心中的恨才是真实的。这个咒语的作用是——”
“把爱扭转成恨。”斯内普低声说。
哈利看向斯内普,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所以詹姆斯才会……”莉莉终于开口,“那么恨我们?因为他……爱我们?”
也许爱得越深,恨也会更深。这句话哈利没说出口,但他看到莉莉的神色,知道她也在想同样的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常规检测查不出任何异常。”卢平也反应了过来,“因为那些恨意对当事人而言是真实的……就像阿德顿夫妇。他们几个月来慢慢改变,对彼此的厌恶增加,把照片一张张毁掉——那些都是他们自己做的,而不是被人操控。”
“所以吐真剂没用。”莉莉喃喃道,“也检测不出夺魂咒……他们的意志是自由的,只是被……扭曲了。”
“可这还是说不通。”小天狼星突然说,“如果这些都是同一种魔法造成的,詹姆斯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他不可能接触到伏地魔。”
哈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从记忆结束的那一刻起,一个念头就在他脑子里不停打转,现在终于有了轮廓。
“去年复活节之前,”他说,“有好几周时间,伏地魔没有召集过任何食死徒。差不多两个月,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他看向斯内普,后者微微点头,算是确认,“然后复活节那天,小汉格顿村出事了。两百多人在同一个晚上互相残杀。”
他停了一下,让这几件事在所有人脑子里串起来。
“就算是伏地魔,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给两百多个人施下咒语。”
哈利来回走了几步,脑中的零碎线索逐渐拼凑出一个方向。
“我猜,他不是对人下咒,”他继续说,“更可能是对那个地方施了魔法,早在前年圣诞节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被污染了,里面的人无一幸免。然后那两个月他一直在那里,看着村民们一点点变化。那就是个麻瓜村庄,巫师们基本不怎么去,根本发现不了。”
“里德尔府。”斯内普声音里带着冷意,“就在村子边上。一个现成的藏身处,让他可以近距离观察他的实验品,等到时机成熟——”
“收割成果。”哈利下了结论。
小天狼星脸色一变,“那詹姆斯——”
“傲罗们在复活节后去现场调查了两天。”哈利说,“那之后四五个月,詹姆斯开始明显变得异常。这时间点和阿德顿夫妇的情况几乎重合。”
“可我也在现场。”小天狼星紧锁眉头,“那里至少有十几个傲罗。为什么只有詹姆斯——”
他突然停住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别这么看着我!”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可正常得很!”
“看你现在这样子。”斯内普慢悠悠地开口,“就算中了咒,也不可能更糟。”
“你——”
“也许不止波特一人中招。”斯内普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也许不少人只是被当成了脾气不好。”他瞟了小天狼星一眼,“毕竟他们的上司擅长视而不见。”
这次小天狼星没有反驳。哈利看看他,又看看卢平,发现他们脸上都带着相同的恐惧。
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被悄无声息地改变,那还有什么是可以信任的?
“等等,说不定有人接触了魔法却没事。”卢平说,“就像接触了病源却没发病……也许存在某种随机性。”
“那怎么判断谁中招谁没中?”小天狼星有些烦躁,“难道要把所有去过现场的傲罗都关起来观察?”
“另外你们有没有想过,魔法的范围有多大?”卢平还在琢磨,“它能影响整个村子,万一——”
“难道你指望伏地魔画个圈,告诉我们这个魔法范围有多大?”小天狼星没好气地回道,“月亮脸,现在问题是——谁还可能接触过这个魔法!”
卢平叹了口气,“那我们更得搞清楚这魔法的规律。它能持续多久?如果你们去调查时,魔法已经开始消散,詹姆斯可能只是受了残留的影响——”
“所以?”
“你想想看,受影响的人或许没想象中那么多。”
他们围绕着咒语到底会扩散到多大、会残留多久争论不休,问题越抛越多,哈利听得头疼,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纳西莎·马尔福。”
斯内普的声音打断了讨论,所有人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她的情况不太一样。波特和阿德顿夫妇都是逐渐恶化,前后经历了好几个月。但纳西莎——卢修斯出事后我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担心着儿子。不出一个月,她就彻底变了。”
“太快了。”卢平恍然。
“我怀疑。”斯内普说,“她极有可能是被直接施咒的。”
“两种不同的施咒方式?”莉莉机敏地说。
哈利忽然明白了:“区域污染是一种,直接对人施咒是另一种?”
“目前只是猜测。”斯内普答道。
新的问题接踵而来。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谜底,却引出了更多的疑问。
哈利下意识去寻找那个睿智的身影,却发现邓布利多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凝视着逐渐昏暗的天色。不知道从何时起,老人已经不再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听着。
莉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阿不思。”她轻唤了一声。
邓布利多微微侧过头,与她的目光相遇。
“小汉格顿村的人。”莉莉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最后都死了,死于互相残杀。”
“詹姆斯会不会……”她的话没能说完。
邓布利多彻底转过身来。窗外的最后一抹暮色映在他的半月形眼镜上,遮掩了他眼中的神色。
哈利知道,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詹姆斯会不会有一天,将魔杖对准自己的家人?
“很遗憾。”邓布利多缓缓开口,“我无法回答你,莉莉。”
“也许还没到那个阶段,也许有某种触发条件。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咒语的真正目的。”他慢慢走回桌边,“目前没有解咒的方法,也没有检测手段,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还会继续恶化。”
他沉默了片刻。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身上。
“小天狼星,你是詹姆斯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他彻底失控了,谁能成为那个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在他举起魔杖之前?”
小天狼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直视着邓布利多,眼神中的痛苦渐渐沉淀,转为决绝。
“我。”
“这很难,我知道。”邓布利多注视着他,“我不需要你去监视你的朋友,也不是在要求你把他当作敌人。我是在请你做好准备。万一那一天真的来临,你必须能阻止他,在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之前。你能做到吗?”
小天狼星用手掌捂住了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盯着他。”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斯内普。
“西弗勒斯。你还能从伏地魔那里得到更多情报吗?”
斯内普干脆地点头,“不能太刻意。如果他发现我在打探这件事的细节——”
“那就不要打探细节,只留心他无意间透露的零星信息。”邓布利多警告,“要比平时更谨慎,别让他察觉我们已经拼出了真相。”
“我明白。”
最后,邓布利多看向哈利和莉莉。
“莉莉,哈利,”他缓和了一些语气,“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在我们弄清楚这个魔法之前,请你们暂时不要主动接触詹姆斯。”
“可是黛西……”哈利有些犹豫,“如果詹姆斯突然回家——”
“我会重新布置房屋的防护咒。”莉莉突然开口。
“妈妈……”哈利担心地看着她。
“不必动用赤胆忠心咒,那样反而会引起怀疑。”邓布利多继续说。
莉莉点了点头,“我会换成最强的防护咒,重新设定信任名单,名单外的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院子半步——包括詹姆斯。”
小天狼星想说什么,但看到莉莉的眼神,又闭上了嘴。把詹姆斯·波特拒之门外,这在以前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
“我必须保护黛西。”莉莉眼中只有坚定,“如果这真是第四个不可饶恕咒,我就得把门关上。哪怕被关在门外的是她的父亲。”
邓布利多没再多说什么,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个人。
“我很清楚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答案。你们想要的是一个能立刻把詹姆斯救回来的办法。”
他垂下眼睛。
“但我没有。”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桌上的茶早已冰凉。
“他知道吗?”
哈利听到自己开口。这个问题从走进房间起就被他死死按着,到这一刻终于挣脱了出来。
“詹姆斯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谨慎地问,“那个满怀恨意的人,还是他吗?真正的詹姆斯,还在里面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他摘下半月形眼镜,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块擦镜布,细致地擦拭着镜片。良久,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回哈利身上。
“我不知道,哈利。”
那双湛蓝的眼睛没有躲开哈利的视线,却也没能给出任何承诺。
“这是我们目前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