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纳西莎也不像中了夺魂咒，”哈利固执地继续，“她非常清醒，说的话也很有条理，就是……给人感觉不对劲。詹姆斯也一样。”

“就算你说的对。”卢平揉了揉眉心，“伏地魔要控制纳西莎的确不难，可詹姆斯又是什么时候、怎么被控制的？”

哈利顿时答不上来了。他还没来得及想过这个问题。

卢平叹了口气：“而且你可能还不清楚，詹姆斯并不是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最初我们都没察觉，只以为他情绪不好……”他望向莉莉，“莉莉，你还记得他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吗？”

莉莉认真回想了一下：“去年……大概九月、十月？具体的日子我记不清了。一开始只是很少回家，不怎么说话，我以为他工作太累了，或者还在担心哈利……”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后来情况越来越糟，可我真的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一天变成这样的。”

哈利盯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他回来快两周了，一直以为詹姆斯只是忙于工作——但原来他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大半年，所有人却都对他只字不提。

“这么早就开始了？”他问，“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莉莉的目光移向窗外。

“你刚回来，”她说得很轻，“我们不想让你一回来就面对这些……”

“这确实说不通。”斯内普冷冷地说，“钻心咒会慢慢疼起来吗？夺魂咒会拖几个月再控制你吗？诅咒就是诅咒，要么立刻发作，要么根本没中。”

“什么魔法会等几个月才完全发作？”小天狼星烦躁极了，“这根本不可能！”

没人再说话了。

哈利盯着地板，脑子里散乱的碎片拼不到一起。没有黑魔法痕迹，没有伏地魔接触的机会，症状又是逐渐显现而非突如其来。一切证据都在表明：詹姆斯根本没被施咒，他只是变了。

但哈利怎么也不相信。

于是他再次追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几个人都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还算正常，”小天狼星也开始翻找记忆，“那时候我们还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他虽然话不多，但至少没什么问题。大概到了九月……他开始不怎么搭理人了。”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小天狼星犹豫了一下，“他几乎天天跑去神秘事务司。他想从帷幔那里找你的线索……有时候也去找邓布利多，问你的消息。”

哈利怔了一下。

“帷幔？”

“对，他觉得你可能随时会从帷幔那边——”小天狼星摆摆手，“总之什么都没查到。后来邓布利多说帷幔那边没有任何异常，他才慢慢放弃了。”

“他是不是在神秘事务司待了很长时间？”

“大概一两个月，断断续续的，”小天狼星迟疑道，“不过你也知道，那地方管得非常严格，安全检查一道接一道，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黑魔法物品——”

他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哈利追问。

“没什么，”小天狼星摇头，但眉头却拧得更紧了，“只是……神秘事务司里确实有些诡异的东西，普通的黑魔法检测未必能发现。”

“比如呢？”

“不知道！”小天狼星烦躁地扯了扯头发，“那地方的东西怪得很，我们傲罗都不爱进去。那里甚至有些房间连魔法部长都进不去。”

“你觉得詹姆斯可能接触过那里不明的东西？”卢平谨慎地问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小天狼星吼道，随即又泄了气，“我们现在连具体要找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胡乱猜测。”

房间里再次陷入压抑的静默。

眼看线索又一次陷入了死胡同，哈利心底开始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多年以来，他的直觉从未让他失望过。但他缺了一块关键的拼图，实在没办法再说服其他人了。

他闭了闭眼，打算从头开始理清思绪——

“啪”！

突如其来的响声彻底打断了哈利的思考，他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寻那个几乎浮现的答案。

多比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两只大耳朵不安地抖动着。

“多比很抱歉打扰各位！”他尖声说，“但是黛西小姐一直在哭，泰迪让多比来问——会议什么时候结束？他说他快被吵疯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待了这么久。

莉莉撑着扶手站起来，哈利赶紧扶住她的手肘。她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再这么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低声说道，“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时，小天狼星不断冲哈利使眼色。他假装没看见，拉着斯内普一起走。一路上没人开口，和上楼时相比，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了不少。哈利的脑子又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慢慢发作……

他反复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念头。慢慢、渐渐，一点一点地侵蚀……

“有一种东西可以！”

小天狼星回头看他：“什么？”

“魂器。”哈利抬起眼睛，“我和罗恩、赫敏曾经找到过一个伏地魔的魂器，就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那东西无法马上摧毁，我们只能轮流戴着它。结果我们发现，那东西会放大人心里最阴暗的想法。”

他回忆着那些艰难的日子：“罗恩戴得最久，他后来经常说一些很难听的话，觉得我们根本不在意他——但那不是他真正的想法。”

“詹姆斯身上不可能有魂器。”卢平皱着眉说。

“我不是说魂器本身，”哈利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伏地魔创造了类似的东西呢？某种可以缓慢地影响一个人情绪的东西，让他恨上自己最亲近的人？”

“你是说一种新型黑魔法？”

“不确定，”哈利说，“但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也不会有。伏地魔一直在研究新的东西——”

他忽然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脑海：满地尸体，诡异扭曲的姿势，死在彼此手中的家人和朋友……

“小汉格顿村。”他脱口而出。

斯内普停下脚步，目光迅速转向哈利。其他人也同时停住了，看着他们两个。

“什么？”

“去年复活节，”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两百多人，夫妻、兄弟、朋友，一夜之间互相残杀。如果某位傲罗的记性没那么差，当时你们没查出任何黑魔法痕迹。和波特的情况很像，不是吗？”

小天狼星脸色瞬间难看了。

“魔法部一直掩盖真相，”哈利继续说道，“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就是伏地魔做的。我记得当时他好像说过……”

“‘爱是弱者的自我欺骗，撕去伪装后剩下的只有恨和厌恶。’”斯内普替他接了下去，“他把那次事件当成了自己的杰作展示。”

众人一下子被这番推论震住了。

“小汉格顿村的人互相残杀，纳西莎仇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詹姆斯厌恶我们所有人……”哈利压低了声音，“这些很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不对，”小天狼星低声争辩，“小汉格顿村的人是一夜之间疯掉的，他们拿起刀直接互相砍杀了。但詹姆斯到现在为止还活得好好的，他甚至从没真的动过手，他只是——”

“只是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混蛋？”哈利接过话，“也许小汉格顿村只是伏地魔的初次试验。他后来可能改进了方法，让效果更慢，更隐蔽，更难被察觉。”

“这全是猜测。”小天狼星的反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是猜测。”哈利承认，“但你们真的觉得能解释吗？纳西莎、詹姆斯、那个村庄——这三件原本毫无关系的事情，偏偏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特征。这真的是巧合吗？”

没有人马上回答，连斯内普都紧紧皱起眉头。

玩具房的门就在他们面前，屋里传来积木倒塌的闷响，泰迪正低声无奈地哄着黛西。可楼梯上的几个人却仿佛僵住了一样，谁也不愿意推开那扇门，似乎一碰，他们刚刚勉强拼凑起来的东西就会立即散开。

“邓布利多。”

所有人都回头看莉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得去找邓布利多。”她说，“他见过的魔法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如果真的存在某种……能让人慢慢恨上身边人的黑魔法，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但他上次什么也没发现。”小天狼星嘟囔着。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要找什么。”哈利说，“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线索，也许邓布利多能把这些线索连起来。”

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他真的是被控制的……那么他对我们说那些话的时候，真正的詹姆斯在哪儿？”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与其担心这个，”斯内普突然开口，表情颇为阴沉，“倒不如担心一下，如果这真的是黑魔王花了多年研究出的魔法，我们连它的原理都一无所知，又凭什么认为它一定能被破解？”

“你能不能闭嘴说点好听的？”小天狼星怒视着他，“我们不就在想办法吗？”

“我只是在阻止你们继续格兰芬多式的盲目乐观，”斯内普毫不退让地回敬，“就算是那些我们已经知道的黑魔法，也未必都有破解的方法。”

他冷冷地补了一句：“三个不可饶恕咒，你破解过哪一个？”

“你——”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泰迪站在门口，头发是亮眼的橙色。他大概是听到外面有动静，脸上满是笑容，嘴边带着些许抱怨。

“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吵——”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所有人的脸。笑容一点点收起来，头发边缘也跟着泛出不安的浅绿。

“……怎么了？”

黛西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她张开手臂准备扑向莉莉，却在半路忽然停下，犹豫地看了一眼哈利。

莉莉蹲下来，一把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肩膀上。再抬起头时，她用袖口抹去黛西脸上的泪痕，神情已恢复如常。

随后，她望向斯内普：“西弗，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真的弄清楚原因，詹姆斯可能也回不来了？”

“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斯内普别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他真正的意思——

詹姆斯可能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永远厌恶着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

小天狼星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靠住墙壁，卢平则面无血色，嘴唇紧紧地抿着。

哈利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早就想到这种可能，但始终不敢说出口。

或许是觉察到了哈利的犹豫，斯内普用他一贯冷酷的方式，独自承担了那个残忍的报信人角色。

哈利再也忍不住了，悄悄地伸出手，在袍袖的遮掩下握住了斯内普的手。斯内普几乎毫不犹豫地反手紧紧扣住了他的。

“我知道可能没有办法，”长久的沉默后，莉莉终于说，“可如果真正的詹姆斯还在里面……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困在那里。”

她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重新透出了一丝希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斯内普和她对视了片刻，没有再多说，只简单地点了点头。

泰迪站在门边，惊慌地看着几个大人，他显然并不完全明白刚才的对话，但敏锐地感觉到，什么重要的东西碎裂了，而面前的大人们正在拼尽全力把它重新拼起来。

他下意识地向哈利身边靠近了几步。

哈利轻轻揽过泰迪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更用力地握紧了斯内普的手。

“走吧。”他说，“我们去找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