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芬奇咧开嘴笑,冲哈利暧昧地眨了眨眼,“明天安排送货,保证让您满意。欢迎随时回来再试试‘美梦编织者’,如果您改变心意的话。”
离开店铺时,那顶帽子仍兴高采烈地在芬奇头顶摇摆:“欢迎再来呀!下次带你们的小巫师过来看看,我们这儿还有绝佳的婴儿床——”
斯内普毫不犹豫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哈利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买家具时的好心情很快就在接下来两个晚上的徒劳蹲守中消耗殆尽。无论是破釜酒吧还是猪头酒吧,都始终不见蒙顿格斯的踪影。哈利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蒙顿格斯察觉到什么风声,已经带着赃物逃之夭夭了。
很快到了第四个晚上。
哈利的腿已经快失去了知觉。任谁连续几晚都蜷缩在这样逼仄的角落,都会觉得难以忍受。他在隐形衣下面不停地变换姿势,从左腿压右腿换到右腿压左腿,又尝试着伸直双腿,可空间实在太有限,膝盖不小心撞到了酒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好在酒吧里本就很吵,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他稍稍探出头,看到斯内普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吧台前。过去两个小时,他似乎完全没有变换过坐姿。
哈利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在地窖熬魔药的样子——那种好几个小时都一动不动、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身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实在忍不住了。
今晚酒吧里的客人不多,或许是周中的缘故,只有零散几桌客人还在低声交谈,吧台边更是只有斯内普一个人坐在那里。
趁着角落里有人开始唱歌——唱得惨不忍睹,但声音足够盖过动静,哈利拉了拉隐形衣,悄悄溜到斯内普身旁,直接坐上了旁边空着的高脚凳。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斯内普搁在吧台上的手背。斯内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僵住了。
“是我。”哈利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觉得这样子有点像恶作剧。
“回去。”斯内普嘴唇几乎不动。
然而,哈利的手指却不安分地顺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爬。斯内普借着放下酒杯的动作,一把按住了他那只企图继续捣乱的手。
“腿麻了,肩膀也僵。”哈利顺势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靠了过去,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腿上的麻痛也开始缓解了。
“别靠这么近。”斯内普声音压得更低了,“会被发现。”
“反正没人看得见我。”哈利根本不把警告当回事,更肆无忌惮地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抱怨道:“我们都等了整整三个晚上,这混蛋到底躲哪去了?也许我们该换个计划?”
“他会来的。”斯内普没有再推开他。
哈利感觉到斯内普的手悄悄探过来,在隐形衣的掩护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地揉着僵硬的肌肉。哈利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斯内普语气笃定,“贪婪,且愚蠢。他忍不了太久。赃物在他手里烫得像烧红的烙铁,除非立刻换成金子,否则他片刻都不会安心。他现在肯定躲在哪个老鼠洞里,一遍遍数着能换多少加隆——”
斯内普的眉头突然动了一下,目光猛地转向了酒吧门口。
哈利跟着望了过去——
一个矮胖邋遢的身影,正好踏进了酒吧的大门。
蒙顿格斯·弗莱彻,终于出现了。
哈利立刻裹紧隐形衣,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角落里,眼睛却死死地盯住蒙顿格斯的一举一动。
蒙顿格斯进门后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大摇大摆地走向吧台。
“老汤姆!来杯风暴朗姆!要烈的!”他扯着嗓子喊,“梅林的胡子,这几天快把我憋死了!”
老汤姆一脸嫌弃地给他倒了酒。蒙顿格斯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重重地吐出口气。他随后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时朝门口瞟一眼,像只随时准备溜走的老鼠。几杯酒下肚,他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和身旁的客人闲聊起来。
斯内普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吧台前,偶尔才举起酒杯喝上一小口,目光从不往蒙顿格斯的方向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蒙顿格斯摇摇晃晃地走向吧台续杯。他随意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在认出斯内普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哎呀,这不是西弗勒斯嘛!”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高脚凳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斯内普这才转过头,神色冷淡地扫了他一下:“弗莱彻。”
蒙顿格斯似乎不介意这种冷淡。又或者说,几杯酒下去,脸皮早已比平常更厚实了几分。
“真难得在这种地方遇见你,”他满身酒气地凑近些,试图拉近关系,“你平时可很少露面啊。”
斯内普懒得理会,继续盯着酒杯,不作声地表示他毫无兴趣继续话题。
“怎么了?”蒙顿格斯没有放弃。他又往前凑了凑:“恕我直言,你脸色不太好。这一年你都……怎么说呢,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工作压力大?”
斯内普似乎被他纠缠得烦了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语气烦躁地说:“有件事一直不太顺利。每年都是这样,大概是我运气不好。”
“什么事?”蒙顿格斯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也许我能帮上点小忙?
“你能帮什么忙?”斯内普的声音里充满讥讽,“教我怎么把东西藏进二十个不同的口袋里?”
蒙顿格斯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厚着脸皮笑了:“西弗勒斯,别这么说嘛。我可是认真的——如果只是运气不好这种小问题……”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运气这种东西,其实是可以稍微……借助外力的。我正好认识个人,他手上就有能转运的好东西。”
“如果你想兜售什么劣质护身符——”
“不不不!”蒙顿格斯连忙摆手,“我是说真正能带来好运的东西——福灵剂!整整一小瓶呢!”
“福灵剂?”斯内普嗤笑一声,“弗莱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当然知道你是魔药大师!”蒙顿格斯急着补救,语气更加殷勤了几分,“但是,西弗勒斯,你也清楚福灵剂有多难熬制吧?哪怕中途出现一点差错就全毁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件一直不顺利的事,等不了那么久怎么办?”
“你手上怎么会有福灵剂?”斯内普的语气中依旧透着怀疑,但终于放下了酒杯,第一次正视起蒙顿格斯来。
蒙顿格斯察觉到有戏,神情更兴奋了些:“这个嘛……我有个朋友,手里正巧弄到了些特殊货物。福灵剂只是其中之一,绝对的好东西,整瓶装的!”
“你那朋友是谁?”斯内普的态度终于缓和下来,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这个……他不方便露面。”蒙顿格斯支支吾吾,“你知道的,有些人不喜欢抛头露面。但我可以做中间人,保证货真价实。”
斯内普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蒙顿格斯顿时感觉背上冒汗,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福灵剂虽然稀有,”斯内普拿起酒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但我也不是做不出来,只不过费点时间罢了。如果你那朋友要价太离谱——”
“价格好商量!”蒙顿格斯急了,“真的好商量!而且我朋友手里不止福灵剂,还有别的好东西,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哈利在隐形衣下屏住了呼吸。
斯内普看起来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我需要先验货。你把东西带过来,我亲眼确认之后再决定。”
“没问题!”蒙顿格斯的小眼睛闪闪发光,“那咱们找个时间私下见?”
“这样吧,”斯内普看似漫不经心,“最近几天我有些忙,三天后不是有‘那个’例会吗?”
他说“那个”两个字的音量不大,蒙顿格斯听到后却脸色微妙地一变。
“提前半小时到,”斯内普继续说,“我也会提前到。那里安全,不会有外人打扰。”
蒙顿格斯明显犹豫起来:“你说的……是那个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比了个手势,没敢说出名字。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里恐怕不太合适吧……”蒙顿格斯不安地咽了口口水,“人太多,万一撞上小天狼星或者那个小丫头——我是说唐克斯——”
“怎么?”斯内普挑起眉毛,“你和他们有什么过节?”
“没有!当然没有!”蒙顿格斯飞快否认,“只是……你知道的,他们最近神经兮兮的,总说什么东西丢了,到处找人盘问……”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斯内普平静地问。
蒙顿格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当然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你也不希望交易的时候,他们突然闯进来吧?”
“恰恰相反。”斯内普慢慢转动着酒杯,“正因为是那里,才最安全。谁会想到在那种地方做这种交易?再说了,那里有最强的保密魔法。”
他停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冷:“除非,你有什么不能被他们知道的理由?”
“我没有!”蒙顿格斯的声音尖了起来,然后赶紧压低,“我当然没有!”
斯内普却已经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信誓旦旦说有好货,却一直讨价还价。既然不愿意做这笔生意,就当没这回事。”
他转身要走——
“等等!”蒙顿格斯急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慌乱中死死拽住了斯内普的袖子,“别别别!按你说的办!”
斯内普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蒙顿格斯讪讪地松开了。
“就那里,提前半小时!”他满脸赔笑地重复道,“你记得带够金加隆,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失望!”
“钱不是问题。”斯内普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但如果你敢拿假货——”
“绝对是真的!”蒙顿格斯拍着胸脯连声保证,“我用人格担保!”
斯内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眼神让蒙顿格斯剩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三天后见。”斯内普丢下这句话,没再看蒙顿格斯一眼,径直离开了酒吧。
——————
哈利在隐形衣下又等了五分钟。他看着蒙顿格斯又要了一杯酒,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随后掏出一本破烂的小本子,用羽毛笔飞速记录着——看样子在盘算能赚多少钱。
确认蒙顿格斯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后,哈利悄悄溜出酒吧。
斯内普和唐克斯已经在约定的巷口等着了。
“上钩了。”哈利一把扯下隐形衣,咬着牙说,“果然是他偷的。”
“放心,”唐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后的例会上,我们一定能人赃并获。到时候,我会用‘合理的程序’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等等,我刚才就想问了,”哈利皱着眉头打量着两人,“你们刚刚说什么例会?凤凰社三天后有例会?”
斯内普和唐克斯对视了一眼,又都转头看他。
“对啊,”唐克斯理所当然地说。
哈利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应该还是凤凰社的一员吧?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你失踪了十四个月。”斯内普语气干巴巴地提醒他。
“所以呢?”哈利瞪大眼睛。
“大概是……疏忽了?”唐克斯憋着笑,“忘了更新通讯名单什么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太棒了。”哈利翻了个白眼,“失踪一年多,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凤凰社除名了。”
“没有除名。”斯内普纠正。
“只是忘了通知。”唐克斯补充。
“更棒了。”哈利没好气地盯着斯内普,“连小天狼星都没提过一句例会的事。”
“毫不意外。”斯内普嘴角带着一丝讽刺,“布莱克的脑子里,恐怕只够用来记住怎么给他的那堆破铜烂铁抛光。你不能指望它还能装下别的。”
看着哈利恼怒的眼神,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我会告诉邓布利多,让他把你重新加回通讯名单。”
“哦,谢谢你,真体贴。”哈利半真半假地讽刺道,“顺便问一下,我错过了多少次例会?”
“大概……”唐克斯掰着手指算,“二十几次?”
哈利顿时失去了继续询问的欲望。
“总之,”斯内普及时打断了话题,“三天后,指挥部集合,例会前半小时。我们需要提前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我回去就告诉小天狼星,让他提前准备好。”哈利说。
“到时候算我一个,”唐克斯握拳,“保证让他跑不了!”
她看看两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俩……应该还有话要单独聊聊吧?”
说完,她冲哈利眨眨眼,干脆利落地幻影移形消失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天后就能拿回来了。”哈利轻声说。
斯内普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双黑眼睛深沉如同一片看不见底的湖水。
他伸出手触碰哈利脖子上的链子,顺着它慢慢向下,停在原本该有戒指的地方,然后顺势抚上哈利的后颈。
“它应该在这里。”他声音微沉,“这次不许再弄丢了。”
哈利抓住他的手,将它拉下来贴到自己脸颊上。
“我发誓。”
斯内普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随后倾身吻住了他。这个吻缓慢而深沉,哈利闭上眼睛回应着,同时伸出手臂环住斯内普的脖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近。
过了很久,他们才稍微分开,但额头还抵在一起。
“蒙顿格斯怎么处理?”哈利声音有点哑,“其实他对凤凰社还有点用处,毕竟他能搞到一些别人拿不到的情报,不能就这么赶出去……”
“赶出去?”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描淡写,脸上的神情却令人不寒而栗,“那未免太……慷慨了。我想,有些教训需要……刻骨铭心一些。”
哈利看着他那副表情,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打算怎么做,但已经在心里默默地为蒙顿格斯点了根蜡烛。
当然,他可一点儿也不同情那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