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话很轻，但店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博金的笑容开始有些挂不住了。他舔了舔嘴唇，“斯内普教授，您这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只是觉得奇怪。”斯内普打断他，“你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博金。怎么会突然……漏掉了一些细节？”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问法。”

斯内普的魔杖出现在手中，轻轻点在柜台上。伴随着吱嘎的响声，一道细长的裂缝缓缓蔓延，像条蛇一般爬过整个台面。

“魔法部一直严格管控未经登记的黑魔法物品，”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最近和傲罗办公室主任刚好有些交情。我猜你不会希望我‘无意中’向他透露，你店里那几件刚从埃及运来的‘藏品’的来路吧？”

博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斯内普教授，”他飞快地转动着眼睛，“您也知道，店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

“我相信你能想起来，博金先生，”斯内普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我只是在私下里找一件……对我个人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对别人一文不值，但对我意义重大。只要你帮我找到线索，我可以保证你的那些‘藏品’会很安全。”

博金掏出油腻的手帕擦了擦额头，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屈服了。

“……好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蔫了，“让我想想……是有这么个人来过。但他只是问了几句，什么也没卖给我！”

唐克斯忍不住愤怒地插话：“你昨天还说——”

“我——我是觉得他不值一提！”博金慌乱地解释，“就是个想发财的蠢货！”

“什么时候？”斯内普逼问道，“是什么人？”

“大前天晚上……是谁我真的不能说——”博金瞥见斯内普危险的眼神，连忙改口，“但我能告诉您他的长相！是个矮胖子，邋里邋遢的，一身酒气。他进来就问几瓶魔药能卖多少钱，还有一整瓶福灵剂。我当时一看那些东西就知道他肯定是哪里……”博金压低声音，做了个偷盗的手势。

“他还带了别的什么东西？”斯内普不耐烦地问。

“还有一枚戒指，”既然话已开头，博金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他说是什么宝贝，想卖个好价钱。我看了几眼，告诉他那东西不值钱——”

“戒指长什么样？”哈利按捺不住问道。

博金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看向斯内普，确认他可以回答：“很普通的秘银戒指，工艺也一般，就是那种到处都能买到的款式。看着倒像是个魔法物品，但看不出具体用途，也没有家族纹章，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戒指在哪里？”斯内普冷冷地盯着他。

“还、还在他手里！”博金急得声音发抖，“他嫌我给的价钱太低，没卖给我，还骂我不识货，硬说是值钱的东西。我跟他说了实话，这种简单款式的戒指到处都是……”

斯内普微微眯起眼，博金脸上的汗珠越冒越多。

最后，斯内普收起魔杖。

“如果你敢对任何人提起这次谈话——”

“不会的！绝对不会！”博金连忙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再来。”斯内普说，“立刻通知我。”

“是，是，一定，一定。”博金连连点头，鞠躬鞠得更深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

走出博金·博克商店，三人在翻倒巷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停下来。

“那个老狐狸！”唐克斯握紧拳头，愤愤不平，“昨天还骗我说没人去过！”

“并不奇怪，他肯定不会老实交代。”斯内普平静地说，“他店里本来就不干净。”

唐克斯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呃，是的，斯内普教授。”

哈利没出声，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身材矮胖、邋遢、酒气熏天……几个特征拼在一起，一个人的脸逐渐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蒙顿格斯·弗莱彻。”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一定是这个混蛋！”

斯内普和唐克斯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唐克斯惊讶地瞪大眼睛，“蒙顿格斯？可小天狼星前天刚找他问过有没有什么消息——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不是……”

“打草惊蛇了。”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来就是个惯偷，小天狼星突然去问，肯定让他起了疑心。”

他转向唐克斯，“你最近有看到他吗？”

唐克斯拧着眉头回想了下，“还真没有。之前巡逻时我经常看到他在酒吧里喝酒，但这两天确实没见过他。”

“这就能解释了，”哈利说，“你那天发现他在偷东西时没看清他的脸，但他一定知道你在查他，刻意躲着你。”

“那我们现在就去抓他！”唐克斯马上伸手去摸魔杖，“我知道他经常去的几个地方——”

“不行。”哈利阻止了她，“不能直接抓，蒙顿格斯绝对不会承认。我以前……见过他的手段。那个家伙溜得比地精还快，要是惊动了他，到时候我们更找不到那些东西了。”

唐克斯不甘心地皱紧眉头：“那该怎么办？”

斯内普一直沉默地听着，脸色却越来越阴沉。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还有几家店需要确认。博金那里没出手，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没有。”

“我跟你一起去——”哈利赶紧开口。

斯内普摇了摇头，看了眼唐克斯身上的傲罗袍子：“带着傲罗去那些地方，没人会愿意开口。”

“唐克斯可以留在这里，我陪你——”

“你也不行，”斯内普果断地打断他，“那些店主对陌生人很警惕。我认识他们，一个人去更快。”

说完，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哈利一眼，“在对角巷等我，别乱跑。”

不等哈利说什么，他就拐进了另一条小巷里。

哈利一直望向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失落。

“嘿，”唐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担心。我看斯内普挺擅长和这些人打交道的，说不定很快就能打听出新消息呢。”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才下午，我们去弗洛林店坐坐吧。天这么热，我请你吃冰淇淋！”

对角巷这个时间不算太拥挤。他们在弗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外的露天座位区找了张桌子。七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好在头顶有条纹遮阳伞遮挡一下。

唐克斯点了两份冰淇淋——草莓味的给自己，巧克力味的给哈利。

“别这么紧张，”她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地安慰道，“我们已经知道是谁偷的了，肯定能找回来。”

哈利扯了扯嘴角，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并没让他放松多少。他放下勺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搅着杯子里的冰淇淋。

街对面传来店铺的叫卖声——有人在推销新到的飞天扫帚蜡。一只猫头鹰从头顶飞过，扔下一封信，不偏不倚地落在隔壁桌女巫的冰淇淋里，引来一阵惊呼。

唐克斯看了那边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杯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枚戒指……对你很重要吧？”

哈利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唐克斯歪着头看他，“从博金开始说戒指的时候，你就一直很紧张。福灵剂那么贵重，可你好像更在意那枚戒指。”

哈利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的观察力这么敏锐。在他的印象里，她总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是很重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坦率地回答了。

“一定是很特别的人送的吧。”唐克斯问。

“不是。”哈利立刻否认，随即又放缓了语气，“不是谁送给谁的礼物。”

“哦。”唐克斯看起来有点失望。她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其实，我之前就注意到了。”

“斯内普手上的戒指。银的，在左手无名指上，我看到过好几次。”

哈利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在霍格沃兹读了七年书，从来没见过他戴任何首饰，”唐克斯继续说，“连手表都没有。所以突然看到他戴了枚戒指，还是那个位置……”

“我一直挺好奇的。可也没见过谁和他走得近，更没见过谁戴着配对的戒指。前两天小天狼星和我说你被偷了枚戒指，我当时没多想——”

她抬起眼睛看他。

“直到今天。我看到他陪你一起找戒指。”

周围还是很吵。隔壁桌的女巫打开了那封信，尖叫了一声，然后和她的同伴笑得前仰后合。但对哈利来说，那些声音都变得很遥远。

“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唐克斯说，“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哈利听到自己问。

“哦，那可太明显了，他都没正眼看过我，”唐克斯耸了耸肩，“可看你的时候，非常……专注？他会认真地听你说话。刚才他让你等他的时候也是——”

“那枚戒指……”她眨了眨眼，“和他有关吗？”

哈利沉默地盯着自己杯底已经完全融化的冰淇淋。

“我——”唐克斯慌乱地摆摆手，“抱歉！我不该问的，如果你不想说——”

“我们……还没公开。”哈利抬起头，平静地说。

唐克斯手里的勺子啪的一声掉进杯子里。

“等等——”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斯内普？真的是斯内普？”

她的头发一下子变得闪闪发光，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居然猜对了！”

周围几桌的人都诧异地转过头来看。

“嘘——”哈利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抱歉抱歉！”唐克斯赶紧压低声音，但头发还是亮得像个灯泡，“说真的，我实在没想到还会有人喜欢——”

她一下子闭紧了嘴，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该死，我不是那个意思——梅林啊，我妈说过我总是不经大脑就开口。对不起，哈利！我真的不是故意要——”

哈利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克斯满脸窘迫地看着他：“你……你不生气？”

“不会。”哈利摇摇头。

唐克斯看起来松了一大口气。

“说实话，”哈利搅着杯子里的液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确实很难相处。”

他耸耸肩，“但就是……喜欢上了。”

唐克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守好秘密的。我是傲罗，保守秘密是——”

“基本素质。”哈利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对！”唐克斯用力点头，“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也挺好。你知道斯内普这几个月什么样吗？”

哈利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像没了灵魂一样。”唐克斯语气很夸张，“被摄魂怪亲一口大概也就这样了，我得说。每次凤凰社开会，他除了汇报工作外，根本不搭理任何人。可今天我差点以为他中了夺魂咒！”

明明刚刚吃的冰淇淋很甜，哈利嘴里却尝到了一丝苦涩。

“我当时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他低声说，“离开了很久。没办法联系。”

“莉莉跟我说过。”唐克斯点点头，感叹道，“好像有一年多？梅林啊，我光想想就觉得会疯掉。”

她用勺子戳着杯底，头发变成了暗淡的紫色，“其实，我也喜欢一个人几个月了。他人很好，对谁都很友善，但我总觉得他在刻意躲着我。有时候想干脆算了，但又舍不得。要是让我等一年……梅林，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哈利看着她，忽然问：“是莱姆斯吗？”

唐克斯惊得差点把杯子打翻，脸一下红透了，“你——你怎么知道？难道是莉莉告诉你的？还是小天狼星？他怎么可以到处说？”

她一下把脸埋进手里：“天啊，难道大家都知道了吗？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不是，”哈利赶紧安慰她，“不是他们告诉我的，是泰迪。”

唐克斯从指缝里看他，“泰迪？”

他干咳了一声，暗暗对自己的教子说了声抱歉，“其实……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泰迪·卢平是我的教子。”

唐克斯慢慢放下手，“那个也是易容马格斯的孩子？”

“对。”哈利点点头，“他这个暑假住在莱姆斯那里。我回来后他和我提过，他很喜欢你，还说你经常去找莱姆斯。”

唐克斯的表情在尴尬和希望之间挣扎：“那……他有没有提莱姆斯怎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绝对不是。”哈利认真地说，“相信我，他只是有一些顾虑……莱姆斯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担心自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因为他是个狼人？”唐克斯困惑地看他，“可我不在乎。我是说，那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麻烦。”

哈利看着唐克斯这幅模样，想起卢平的处境，想起那个温柔的狼人为了泰迪拼命保持距离的样子。可他也记得唐克斯为了卢平消瘦憔悴的样子，记得她的守护神因为卢平而改变。

他还是忍不住想帮帮他们。

“当然不是麻烦，”他说，“我认识他很久了，他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可以再坚持一下。”

唐克斯的头发重新明亮起来，眼睛也亮了起来：“谢谢你，哈利！我不会放弃的！”

她停了停，脸又红了几分：“哈利……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你和斯内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她小声解释，“我是想……参考一下。”

这回轮到哈利不自在了。

他和斯内普之间开始得稀里糊涂的，没有什么“正式表白”。要说谁先喜欢上对方，那应该是他——但这些他没法跟唐克斯解释。

“这个……”哈利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们……也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就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自然而然？”唐克斯若有所思，“那总得有人先做点什么吧？”

“唐克斯——”哈利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我不问了！”唐克斯举起双手投降，却又忍不住咧嘴笑，“不过，看你这样子，我猜是你先主动？我可实在想象不出斯内普主动追求人的样子。”

哈利只能耸耸肩默认了。

唐克斯得意地点点头：“果然，那看来我也得再主动点才行！”

“只要你确定他值得。”哈利说。

就在这时，他看到翻倒巷的方向走出来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他回来了。”哈利松了口气，站起身。

唐克斯转头看去，“放心，我绝对保密！”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还有谢谢你，哈利，你真的给了我信心。”

“祝你好运。”哈利微笑着，转身朝斯内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