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只好独自一人走向小屋。小屋依旧那样简陋,但从它散发出的魔法波动中,哈利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
格林德沃一直注视着远方,直到哈利走到门口才收回视线,侧身让他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时,哈利回头看了一眼——邓布利多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雾中。
石屋里还是老样子,不过哈利注意到墙上的计算公式比上次更多了,有些甚至写到了天花板上。魔法苔藓发着幽绿的光,让一切都笼罩在阴森诡异的色调中。
格林德沃走到桌边,那里已经摆好了两只茶杯,茶壶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是担心我会对你下手吗?”格林德沃倒着茶,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还是怕我会用什么黑魔法蛊惑你?”
哈利没有回答。他知道格林德沃清楚邓布利多在外面,就像邓布利多知道格林德沃在等着一样。
好在格林德沃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提邓布利多。“坐吧。”他倒了两杯茶,递过去一杯,“我假设你找到了我们需要的答案。”
“恐怕没有。”哈利摇摇头,“关于如何摧毁时间圣器,回廊里没有任何线索。”
格林德沃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接着慢慢放下。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失望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十岁。
“又是一条死路。”他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还以为这次……”
他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话也懒得再多说一句。
“不过,”哈利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才又开口,“我确实有个发现。”
格林德沃的眼睛猛然睁开,里面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看到了自己。在四兄妹的记忆碎片里,我出现在了过去。”
格林德沃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坐直了身体,眼神紧紧锁住哈利,“详细说。”
“记忆很模糊,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哈利回忆着,“但我能肯定那是我。穿着同样的长袍,握着魔杖,还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同样的伤疤。”
“有意思。”格林德沃似乎被激起了好奇,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非常有意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回到四兄妹所在的那个时代?”哈利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止如此,不止如此!”格林德沃转过身,蓝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像两团火焰,“这意味着你已经回去了!对时间本身而言,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你看到的不是可能性,而是既定的事实!”
“可问题是,”哈利不解地问,“我怎么确保每一步都做得对?我怎么知道哪些行动是历史的一部分,哪些会创造新的裂缝?如果我做了记忆里没有的事——”他咬了咬嘴唇,“有人提醒我,如果我走错一步,可能会彻底改变过去。”
“有人?”格林德沃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猜……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这种谨慎到近乎偏执的顾虑,的确是他的风格。”
哈利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真有意思。”格林德沃重新倚回桌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着哈利,“你知道吗,哈利,我观察你很久了。起初是因为你救世主的身份——一个普通的男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击败最强大的黑巫师?但后来我注意到了更有趣的事。”
“你和斯内普。”格林德沃说,“你们之间互相厌恶的程度简直令人印象深刻。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特别讨厌的虫子,而你则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可现在呢?真是想不到。”
“这不关你的事。”哈利皱起眉头。
“当然不关我的事。”格林德沃轻笑,“只是觉得命运真是个爱开玩笑的家伙。最不可能的人,偏偏成为最重要的人。”
“当然。西弗勒斯·斯内普说得没错——走错一步确实可能带来灾难。只是,他理解错了最关键的一点。”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哈利的困惑,“来,让我给你看样东西。”
格林德沃抽出魔杖在空中一划,一缕银色的线条从魔杖尖逸出,线条在空中延伸,然后在中间位置打了个结,形成一个环状,但线条的两端依然继续向前后延伸。
“看这里,”格林德沃指着那个结,“从你发现自己在历史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进入了这个环。你做的每个决定,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历史本来的样子。你担心走错路?笑话。根本不存在‘错误’的选项,哈利,因为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定义着那条唯一的路。”
“这听起来像是宿命论。”哈利皱眉盯着那个结。
“不,这是因果的完美闭环。”格林德沃说,“你还是没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选择’,你没有改变历史的自由,你要做的是去实现历史。所以,放弃那些无谓的担忧吧,哈利。你的每一步,都将成为历史的足迹。”
“想想看,如果你真的在过去失败了,改变了什么,那些记忆怎么可能留存到现在?既然记忆存在,就证明你成功了。”
“那我该用哪个圣器回去?”哈利问,“我们知道下落的只有雅努斯之门和缪丝的八音盒——”
“用雅努斯之门。”格林德沃不假思索地说,“必须用它。”
“为什么?那道拱门一直在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里,要接近它并不容易。”哈利追问,“可八音盒就在你手里,你用它穿越过——”
格林德沃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八音盒……你知道它最大的限制是什么吗?”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朴素的八音盒,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花纹,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眷恋和遗憾,“看看它,美丽,精巧,我曾经以为掌握了它,便能掌控时间,改变一切。”
哈利微微一怔。
“可我很快就发现,”格林德沃嗤笑一声,“它确实能带我回到过去,但永远不能带我去真正想去的地方。”
“这个美丽的小东西,”他苦涩地说,“每转一圈能让你回溯一年。最多五十圈,五十年,这就是它的极限。但那还不够远,我永远没有机会去阻止——”他顿住话头,摇了摇头,“重点是,四兄妹生活在至少几百年前,远远超出了它能到达的范围。”
“所以我只能使用拱门。”哈利恍然大悟。
“不只是因为这个。”格林德沃放下八音盒,目光重新聚焦在哈利身上,“你必须使用拱门,哈利。理由很简单,你从拱门而来,你的灵魂早已带上了它的印记。用它穿越,时间会‘认出’你,把你当做——怎么说呢,‘老朋友’。”
“可拱门该怎么精确定位时间?”哈利指出。
“确实不行。”格林德沃点头,“但既然你已经在历史里了,它自然会把你带到该去的时代。我再说一遍,时间认识你,哈利·波特。”
“别再想着怎么去遵循历史。”他最后总结道,“你要做的,是带着你的目的,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走进去,完成你要做的事,然后立刻回来。相信你的直觉,因为在那个时刻,你的直觉,就是历史本身。”
“如果——”哈利沉思着,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如果我想带一个人和我一起去呢?既然你说我的每个决定都是历史的一部分——”
“这真的是你的决定吗?”格林德沃语气犀利地反问,“你在记忆里看到的东西,你自己最清楚。告诉我,你真的想带那个人一起去吗?”
哈利沉默了很久。
“不。”他最终承认,“我不想让他冒这个险。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这就是答案。”格林德沃挑了挑眉,“你的本能已经告诉了你该怎么做。记住,你不是去改变什么,你是去完成早已发生的事。”
哈利踌躇着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我回不来呢?”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一笑,反问道:“你知道四兄妹为何要创造冥想回廊吗?”
不等哈利回答,他就继续说,“因为他们在等。”
格林德沃身体前倾,凑近哈利,蓝眼睛在昏暗中发着奇异的光,“等了几百年,在时间的夹缝中漂流,就等一个人。整个回廊,所有的门,那些记忆,都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你回不来,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说完,他直起身,微微仰头叹了口气,“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去做这件事。我尝试了那么多年,找到了那么多线索,可是从来没有能真正成功改变这个必死的局面。但我现在明白了——答案从来不在我这里。所有的路都指向你。”
他苦笑着摇头:“怪不得你才是那个继承四兄妹遗产的人,你不是凭空得到它的。”
这场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哈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我能相信你吗?”他问。
格林德沃笑了,但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像是在笑自己,也像是在笑这个问题的荒谬。
“信任?”他摇着头,“我们不是朋友,哈利·波特。但在时间面前,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站在同一边。”
哈利没再说什么,转动门把手。就在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动作。
“还有件事。”他回过头,“我在回廊里无意中看到了一些其他守护者的记忆。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魔法。”
格林德沃挑起眉毛,示意他继续。
哈利简单描述了他看到的那个魔法。自从在守护者的记忆中看到这个魔法,一个念头就在他的心底滋生蔓延。
格林德沃听完他的描述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抽动着,似乎在努力控制着某种情绪。
“你觉得我是行走的魔法辞典?”他看似调侃地说。
“如果你不知道,”哈利耸了耸肩,“恐怕没几个巫师知道了。”
格林德沃的目光飘向门外,雾气中邓布利多的身影依稀可见。
“为什么不问他?”他的下巴朝门外一扬,“无所不知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就在那里,随时准备为他心爱的学生解答任何疑惑。”
哈利犹豫了一下:“他可能不会告诉我。”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就算邓布利多肯说,可能也不会赞同。他甚至能想象到邓布利多会用怎样温和而坚定的语气,劝他不要触碰那样强大的,可能带来危险的魔法。
格林德沃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石屋里回荡:“你倒是很了解他。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直觉。”哈利说,“而且我觉得,你一定知道那是什么。”
“为什么想知道?”
哈利迎上他的目光:“我们继续那个交换游戏吧。你告诉我那是什么魔法,我告诉你为什么我想知道。”
老人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并没有一丝愉悦。
“又是交换?有趣。”他轻声说,“你学得很快,哈利·波特。”
他向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好吧。让我们再玩一次这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