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杜若目眦尽裂,立刻一点劲也没留地把脑袋往后狠狠一撞。这一撞,撞得她眼冒金星,身后的老胡也发出一声闷哼。康杜若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又死命在他制住自己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老胡的闷哼变成痛叫。康杜若蛮劲上来,眼看就要脱离他的控制,只是双手被反绑,重心不稳,后面老胡一推,她就朝前载去。可就在倒地的最后一刻,她猛扭身子,不是朝着正前方,而是倒进了路边的稻田里。
一瞬间,康杜若塞进了一口泥,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想尽快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声破空的枪声传来,天籁一般响彻了夜空。
老胡不知被从哪来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哀嚎起来。与此同时,手电光齐齐朝这边照射过来,几个大小伙子扑在胡老二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把梁夏解救下来。康杜若这时还倒在稻田里,看不清这一幕。但随后,一个人就把她搀扶了起来,还一边大叫:“没事,她没事!”
那是个半截身子泥水的中年人,看来之前也是埋伏在稻田里。在手电有限的光照中,康杜若看到了那人上半身的淡蓝色制服和他欣慰的笑脸。
这是驻村的辅警和巡逻民警,在县里的特警赶来之前,他们身先士卒,那个暗夜里开枪的,就是乡镇派出所里唯三的民警之一。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康杜若上头的热血顿时泄了一地,膝盖发软差点又坐了下去。
“哎姑娘,没事了没事了。”中年辅警以为她是吓破了胆,连连拍她的背安慰。康杜若却只轻松了几秒,立刻对眼前人嚷道:“还有人!还有人被关在养殖场里,他们留了人要灭口!”
她这一声喊,周围的警员都听到了,就见一个肩带警衔的老民警拿着对讲机走过来,对着现场的人说:“特警大队还有5分钟就到,巡逻的留下来,剩下人到定位点汇合!”接着他又放缓语气,对康杜若说:“你们的定位我们都收到了,特警已经分出一组过去了。”
“警官我能去吗?请带上我吧!”康杜若的绳子已被解开,她跨上田垄,想拉住这看似领导的警官,一伸手又发现自己满手的泥,怕碰脏别人的制服。她只好局促地站着,目光里却充满了祈求,“被关的是我男友,请让我一起去吧!”
老警官打量了一下她:“你没事?”
康杜若连忙点头:“没事,一点事也没有,我就是摔泥里了!”
她最终被首肯同行,便上了乡政府的小面包,跟着警车一起朝养殖场赶去。就是在这段路上,她被告知了这一晚大致的救援过程。
简渊手表的信号第一时间发给了徐清轩和他的中国助理,两人先后打到摄制组询问简渊的情况。而菲利贝尔几人在屡打电话不通的情况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尤其是除了简渊,康杜若也不见踪影。摄制组立刻向村政府反应,但这里的乡镇派出所无法定位信号,就提交了县里,那里很快发现信号来源于一处远离大坞镇,且无地图标识的区域。
当时,大家虽然都意识到出了意外,但还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失踪是怎么回事。直到康杜若的电话打来,警方才以此做出方案,以梁夏做饵,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然后,就有了这一晚的伏击。
康杜若一边听着同车的辅警简要介绍经过,一边也跟他反应了自己和简渊的遭遇。路上,那辅警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听了一会儿后,立刻眉开眼笑的通知车内人:“找到了!特警已控制了现场,人质没事!”
车内气氛一下子欢腾起来,康杜若听到这句话,激动的心脏都隐隐作疼。而等她看到不远处出现红蓝交替的光亮时,那悬着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几乎没等面包车挺稳,就跳了下来,看到现场穿着特警制服的人走来走去。可是作为普通群众,她费了番功夫再加上派出所长的解释,才被放进警戒线里。已进入现场,她就冲向了停在外围的救护车。
救护车门半敞着,她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担架边缘,身上披了条灰色的急救毯。待到近了,她才看清简渊右臂的绷带从手肘缠到手腕,一位护士还蹲在他面前,用碘伏擦拭他额角的擦伤。
“简渊!”康杜若大叫一声,一开口,连声音都劈了叉。而原本一动不动的简渊猛地抬头望来,那瞬间,表情的变化可谓大起大落。要不是护士拦着,他似乎就要跳下车来。康杜若却在车门边忽然刹住,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盯死般看着对方,仿佛害怕一眨眼,连人带救护车都会消失。
哪怕已从警察的口中得知了简渊的平安,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相信这都是真的。
“……怎么这么狼狈啊……”简渊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还在笑,只眼底留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他看见康杜若浑身在抖,一身泥泞,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康杜若却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下子扑了上来,死死箍住他的腰,俨然不顾护士在场,嚎啕大哭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只来来回回、断断续续重复着这个词,却觉得不足以表达心情的万分之一。而这之后,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身躯也回抱住自己,以硝烟、尘土和消毒水味构成了此刻世界上最安心的触感,有力的声音,飘飘荡荡到自己的耳朵里。
“是很好,我们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