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摔倒,她转过头,鹰眼微微眯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女孩。
凤七却没有在意,牙齿死死咬住老人的手,两只手掌则合并起来去抢夺老人手上的布袋子。
她撞到老人的额头红了一大片,像是撞到了钢筋,但她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布袋,和老人争夺着。
老程冷笑一声,拽着布袋向后一扯。
女孩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她向前栽倒一瞬,牙齿被拉扯地摇晃了下,嘴里溢出些铁锈味。
她没有松口——也没有松开扯着布袋的手。
老人却甩开了被她咬住的手,“滚开。”
她扯走布袋,老人的力气很大,使得女孩向前栽倒了一瞬,手掌不能抓握的劣势使得她没有拿住袋子,被一瞬间扯走了。
老程的鹰眼垂下去看了她一眼,就不再理会,一瘸一拐地走进大雨里,这次她撑着一把老旧残破的纸伞,伞骨断了许多,基本上挡不住倾斜下来的雨水,所以她将布包护在了外袍里。
凤七立刻追了上去,被雨水批头盖脸的浇了一头,刚干了一些的头发又重新被打湿,衣服也瞬间挂上了沉甸甸的水,坠得她动作都变缓慢了一些。
老者没有理会她,兀自向前,在泥水四溅中,女孩最终拽住了她的衣摆,她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抬着,一字一顿说,“珠、子。”
“丢了。”老人随口说道,就自顾自往前走。
凤七就又去够布袋子,她只有六岁,加上常年营养不良,比老人矮了太多,刚踩出湿滑的脚印就听见老人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小娃娃,我这是为了你好。这种宝贝,在你身上可放不了多久——不想丢命的话,就别打这东西的主意。”
老人在大雨中垂下目,“你可以跟着我,但东西不会给你。”
女孩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的。”
老人不再理会,步伐平稳地向前走。
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将地上的泥土都冲刷开了一些。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神注视着老人许久,又一次跟了上去。
地上的泥土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踩上去会陷下去一些,但古怪的,即使这雨下得那么大,这些灰黑色的泥土依旧是干燥的。
而她垂眼一看,这样的灰黑色已经蔓延出去了许多,几乎已经看不到头。
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神色微微变了下,跛足的腿脚行动却十分迅疾,倾盆的雨水和下陷的土地都没有阻挡她的步伐,反而健步如飞地护着怀里的布袋子往前走。
倾盆的雨水下,布袋子依旧干干爽爽。
女孩被雨水淋了个透顶,冰冷的雨点砸得她皮肤生疼,她也立刻跟了上去,跑着跟在老人后面,呼吸都埋在雨水下,带着泡涨的憋闷感。
不知道跟着跑了许久,皮肤已经寸寸生冷,脚下灰黑色的土地依旧一望无际,她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发丝途经黑白分明的瞳孔,最后下落在干燥的灰黑色泥土上。
随着时间过去,老人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她只来得及对女孩说,“跟紧我。”就再次朝着一个方向一瘸一拐走了,分明是走着的,速度却诡异的快。
女孩用了很大力气才跟上,喉咙因为长时间不停歇的快速奔跑已经返上了浓厚的血腥味,心肺一片滚烫,身体却被雨水浇得几近失温,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感受让她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漫天遍野都是灰黑色的土壤,雨水倒灌,土壤却越来越干燥,像是吞没了所有水迹一样。
她停下来时,脚上不知何时缠上了粘腻的白丝,带着难忍的刺痛和痒意,她的脚瞬间脱了一大块的皮,流出的血竟然也隐隐染上了灰色。
老人步伐没停,只投过了一眼视线,司空见惯地摇了摇头,“没救了。”
女孩却没有听她的言语,只是注意到她速度放缓了些,于是像看见猎物露出劣势的兽类一样快速扑了过去,没有理会脚上的痛楚,她瞬间拽住布袋子,两只手用力扯着,“——还我。”
老人嗤笑一声,叹气道,“可怜。”
女孩拼命地拽着布袋子,显然一句话也没有听。
“你要死了,别拖着人一块死。”老人扯回袋子,推了她一把。
女孩被推得不停踉跄,下一刻又追了上了,她腿上皮肉脱落的速度更加恐怖,却还是没有理会,这样的痛楚当然比不上手筋被挑断的痛。
她只是咬着牙,在冰冷的雨中抬起炽热的眼,像是永远能灼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