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抢在所有维和官之前,对空中灵活蜷曲的植物动用异能。
这本是冲动之举。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异能只对人类有效。
树枝滞空的那一刻,她没察觉到自己成功了。
从树枝内部溢出的信息侵入她的脑内屏障,难以计数的光点匆匆拼凑出附近正在发生的事实,托举起她的意识到达树干的中心。
有关虫卵,花粉,仿生人和正在启动的异常机械的场景留在了她的眼前,闪烁发光。
等到利维娅再度醒来,她看见了被树枝切割的血色天空。
飞行艇的高度降低了。维和官们在呼喊她。有人在匆匆扒拉医疗箱。他们都不知道有凶恶生物仍然在附近盘桓。
“……您能听到我们吗?”
她抬手,感到眼眶和手心里都积满了温热的血液。
但是这样正好。
她伸出手去,穿过众人,握住了飞行员的胳膊。
飞行员的脑内接收到了命令。
他坐正了,一言不发纠正航向,向树枝密集处俯冲。
在海面上漂浮的树枝的平均直径都远超过飞行艇,灵活且暗藏蛮力。它们自发形成高墙,洞窟,与平台,让武装型仿生人配合自己抵御外敌。
仿生人都是过时的款式。但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来自仿生人的猛烈火力仍然让飞行艇难以前进。
维和官们两三结队,跳下飞行艇去清除仿生人。树木对这些人类不屑一顾,甚至主动敞开胸怀来邀请他们主动靠近。树叶之间缠绕的红色丝线开始垂落,封堵猎物的去路。
利维娅手扶舱门站起来,意识先于目光接触到异样的红色。随风飘来的不仅有花粉,更有绵软柔韧的丝线。
“暂时悬停。”
她命令道,同时动用异能探索丝线的来源。
随风飘飞的丝线像是一条线索,指引利维娅透过树冠,一直望见深处正在孵化的虫卵。
“又见面了,利维娅。”
树干吱嘎生长的声音在她耳中自动转化成挑衅:
“到我身边来。你能做到。”
树枝与飞行艇玩起了你追我赶的危险游戏。花粉与飞旋叶片纵使危险,在利维娅眼中也只不过像是左右手互博。她与树木彼此了解,这种联结让她隐约……
感到新奇。
“那是什么?!”
飞行员大叫道。
他对着前方伸出手指。
在树冠的中心地带,树枝被风暴般的红色丝线覆盖,像是血管供养着一枚内脏。
飞行员望向她,满脸惊惧,搭在操控杆上的手掌攥紧了。
利维娅情不自禁触碰自己颅骨上的切割痕迹。
这道伤疤似乎已经变成了她的一部分,执着地提醒她:
在特洛伊星舰上,她本可以挽救一切。
独自屏息凝神几秒钟,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来到了飞行员的座位前:
“你准备紧急撤退。现在由我来驾驶。”
飞行员从座椅上弹跳起来,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掩饰。等他醒悟过来,才连忙对利维娅说道:
“我可以保护您撤退。”
利维娅低头望向明亮如眼眸,鲜红沸腾如铁水的海面。
“不,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将飞行艇压低到合适的高度。待到飞行员也离开,飞行艇径直撞入树冠中心。
在扭曲蛇形的树枝之间精准飞行是一场漫长且无助的赌博。
机械与植物碰撞,搏击,撕咬,发出呜咽咆哮声音,双方都喷吐着怒气。利维娅在密不透风的叶片阴影之中瞧见了一簇别样色彩。
是一只笨拙的飞蛾。
它也迷失在倾泻不止的绿色里。火焰般的色彩从她眼前划过,颤颤巍巍滑落于暗处。
她从那稍纵即逝的色彩里寻得了出口。
飞行艇垂直下降,将混乱斑驳的绿幕不断撕裂出缺口,最终撞入蛛网内部。
树冠内部被蛛网紧密缠绕,花粉雾气沿着纵横脉络传播,丝线的珠光与雾气一起混淆视野。
利维娅的到来使得蛛网上开始震动。由远及近,蛛网的每一个部分都发出类似音乐的声音,来回传递信息。
她顺着孔隙前进,在蛛丝密集处望见了一座金属平台。有身影正在上方蠕动。
靠近平台,她看见了一只虫形怪物。它的身体遍布疮疤,晶莹虫卵正在皮肤下滑动。而怪物的对面,居然是持枪的乌萝,以及一具被损毁的仿生人。
眼前所见几乎像是幻觉。
利维娅紧急扭转飞行艇方向,再度经过平台,从乌萝头顶经过。这次她清晰看到这座平台与树干互相嵌合的方式,而且分辨出虫型怪物体用透明丝线与蛛网互相沟通。
怪物笨拙跳跃,一根节肢牵动身后的蛛网。仿生人立刻从蛛网里钻出来举枪攻击。利维娅偏转飞行艇角度侧面擦过蛛网,引擎喷出高温气体融化众多仿生人。
乌萝在下方射中怪物的腹部。伴随着一声类似人类的愤怒叫声,它跳回蛛网上,两条前肢迅速卷起一束蛛丝塞进腹部裂口,黏住了即将掉落的虫卵。
它的黑色眼珠缩在透明的颅骨内部,紧盯着飞行艇移动,颅骨扭动发出气声。
利维娅听懂了它的声音。这一瞬间,她忽然看出来它的节肢互相敲打的节奏,甚至看出来整片蛛网,仿生人,以及金属平台都由谁来操控。
原来一直在召唤她,让她与树木产生共鸣的生物就在眼前。
在特洛伊舰上,也是同样的生物钻进了她的大脑。
它晃动头颅,从蛛网上重新牵出一条银线,纵身跳向乌萝。在半空中,它露出了自己被饱满的虫卵撑起的腹部。
利维娅激活飞行艇的自动武器,全速撞向这只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