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喀哒。
两个陶制娃娃慢慢地转动了身躯,一双黑珠子做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队尾的贺归。
娃娃挪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中格外刺耳。简没有回头,只是意识到身后有一层冰冷的白霜慢慢爬上后背,整个人逐渐变得僵硬。
于是其余紧跟着简的队员,突然看到那支羽毛笔跳动、书写,一个大大的单词明晃晃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跑】!
一瞬之间,所有人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向着不远处的一点光亮奔去!
绯星睁大了眼睛:“!”
他只是个接受了恩维尔先生恋爱综艺邀请函的、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即使拥有一个特别长的名字和极为古老的姓氏,但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灵异的事件,也就是家里的日光灯突然爆裂了而已。
随着其余队员的远去,他眼前重新变得昏暗。两旁龙凤蜡烛烧得微弱黯淡,那烛泪积了厚厚一层,眼看着柔弱的火焰就要熄灭,周围一切即将重归黑暗——
“嘘,乖一点。”
绯星倒吸一口凉气。
他才发现,被陶制娃娃盯上的贺先生并未离开。高大的男人只是站在那,周围一切诡异陈旧的摆设就好像只是个密室逃脱游戏,只不过陈设和装修比较逼真罢了。
贺归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搭在那陶制娃娃的头上,缓缓地摸了摸。
“不可以淘气。”男人敛着双目,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仿佛也漫上一层轻薄的雾气,显得无端温和,却又冷酷万分。
随着他的抚摸,那两只陶制娃娃当真停下了动作。
绯星眨了眨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两只娃娃,似乎在微微颤抖。
“好了。”贺归直起身,朝他伸出手——这一次,对方脱下了手套。
年轻的研究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手放进对方的掌心。
“贺老师,那是……”
“嘘。”男人示意他边走边说,“一对淘气的孩子。这里情况不明,我们还是快些离开。你知道的,一场婚礼,除了花童,可还有不少【宾客】在。”
对方眼神温柔,绯星却听得心惊肉跳。
“您……可以和这些东西沟通?”他快步追上贺星的步伐。
对方比他高出一个头,一双长腿却体贴地跟着他的速度。绯星知道他们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这位贺老师如此照顾人,这让他感觉极为妥帖。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就像泡在暖暖的温泉里,十分惬意。
“唔,我想想,应该如何向你解释。”男人居然真的仔细思考起来,“更准确的说,因为我的职业缘故,我可以听懂这些富有灵性的意识……在说什么悄悄话。”
“职业?”
离通道尽头已经不算太远。男人侧过脸,一双温润的黑色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雅斯特小先生,这话我只同你说——我是一位木偶师。亲爱的绯星,你可以叫我贺归。”
贺……归……
绯星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他脚步一软,险些踩空——待他回过神来,眼前恍惚几分。
眼前布置陈旧的喜庆婚道,仿佛突然变了个模样。那些垂落的柔软丝绦根本不是丝绸织物,而是一把把浸透了血色的秀美长发,原本氤氲着甜腻的空气在此刻变得刺鼻难闻,血腥气一股股地钻进他的鼻腔。
绯星呼吸急促了几分,整个身子突然沉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正要抬头看去,方才与他透了底的同行者正牢牢地将自己护在怀里,一只宽厚的、温暖的手,轻柔地覆盖在他眼前。
“嘘。”耳畔响起贺归的声音,带着怜惜与笑意,“乖孩子,别看。你不会喜欢的。”
“……哦,哦。”
年轻研究员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腾地漫起红霞。贺归的动作很快,他靠得舒舒服服,不由得有些羞恼——只是他不会承认,被温暖拥抱时,心底漫起的浓浓满足感。
……冷静,绯星。他对自己说。你们才第一次见面,不要像一个不争气的小孩子。
可他是不一样的!心底那个小小的孩子说。
年轻的研究员看不见的地方,贺归疼惜地将这个空白纯粹的绯星紧紧拢好,无声地用唇贴了贴柔软的头发,一双冷如寒星的眸子瞧了眼上方。
那长满了霉斑的天花板上,无数苍白的手脚正在上头蠕动。它们的掌心似乎抓了些什么东西,随着贺归看过去,这些东西先是往前了一步,继而齐刷刷后退了一分。
——在那飘着香气的活人前面,有数道极细的绯红丝线。
明明看似柔弱无比,轻轻一扯就能弄断。那些诡异的白色手脚却驻足不前,只是烦躁地离红线远远的,在原地不住打转。
见靠近未果,它们只得将手中的东西扔下,继而缓缓退去,仿佛从未来过。
——那是三对镯子。每一对镯子上分别用古字写了【嫁】【娶】,质地温润,造型古朴。
贺归若有所思地用傀儡线将它们提到面前,带着绯星大步走出了通道。
——
几人终于跑到了通道之外。